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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你找死吗?!

    白玉兰松开舱壁,猫着腰冲到船舷边,一把抓住那个新兵的手腕。

    新兵的手湿透了,滑得像泥鳅,白玉兰的手指扣住他的腕骨,猛地往回一拽。

    新兵的半个身子从排水口外面被拽回来,摔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玉兰把他拖到桅杆后面,用一根缆绳系在他的腰上,另一头系在桅杆上。

    “抓着桅杆,别松手。”

    他说完又猫着腰回了船尾楼。

    浪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

    麦有金的手势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三个。

    他左手握着舵柄,右手举过头顶,手掌朝上。

    升帆半面。

    操帆手看见手势,解开三角帆的绳索,帆布哗地一声展开半幅,船速立刻提了上来。

    船速提上来之后,船头的指向更稳了,不再被浪推得左右乱摆。

    但浪越来越大了。

    最大的一波来得毫无征兆。

    一个巨浪从船的正侧面扑过来,浪头比船舷高出整整一丈。

    海水像一堵崩塌的墙一样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整条船都震了一下。

    海水灌进船舱,船身猛地向右倾斜,倾斜的角度超过了四十度。

    船尾楼的何明风差点被甩出去。

    他的手指抠着门框,指甲在木头上面留下了几道白印。

    白玉兰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两个人一起撞在舱壁上,何明风的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麦有金在舵位上整个人被甩得离开了地面,但他的脚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他的身体几乎和甲板平行了,但他硬是没有松手。

    麦有金的右手死死握着舵柄,左手伸出去抓操帆手的衣领。

    操帆手被浪冲得站不稳,整个人往船舷方向滑过去。

    麦有金的左手抓住了操帆手的后领,猛地往回一拽。

    操帆手的脖子被领子勒得脸都紫了,但总算没有掉进海里。

    “稳住!”

    麦有金喊。

    他的声音在风浪中很小,但操帆手听见了,点了一下头,重新抓住了绳子。

    浪过去了。

    船身慢慢回正,甲板上的海水从排水口哗哗地流出去。

    船舱里传来钱谷的声音,他在清点东西有没有摔坏,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

    沈庭玉的声音也在,他在报数,应该是在清点米袋。

    麦有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依然握着舵柄,左手松开了操帆手的后领。

    他的左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拽用了全身的力气,手臂的肌肉开始痉挛了。

    何明风从船尾楼走过来,踩在湿滑的甲板上,步子很稳。

    他走到麦有金身边,看了一眼他发抖的左臂。

    “换人?”

    麦有金摇了摇头。“不用,我能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左手也握上了舵柄,双手一起握住,发抖的手臂渐渐稳住了。

    风暴来的时候,马进忠正在后甲板值更。

    他本来应该在前甲板的,但他跟人换了班,因为后甲板离他的铺位近,少走几步路。

    这个小小的偷懒差点要了他的命。

    第一波巨浪打上来的时候,马进忠正靠在船舷栏杆上,眯着眼睛看远处的闪电。

    他看见那道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劈在海面上,发出刺目的白光。

    然后听见雷声,轰隆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推磨。

    他还没反应过来,船头就猛地往上一抬。

    马进忠的身体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栏杆上,磕得他眼冒金星。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栏杆,手指刚扣住栏杆的缝隙,船头又猛地往下一栽。

    马进忠的身体被甩了出去,整个人从甲板上飞起来,摔在船尾楼的台阶上。

    肋骨撞在台阶的棱角上,疼得他蜷成一团。

    他抱着肋骨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然后趴在那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他吐了。

    胃像是被翻了个个儿、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倒出来的呕吐。

    他趴在甲板上,头垂在船舷外面,把午饭吃的干饼和咸菜全倒进了海里。

    吐完之后他以为没事了,刚抬起头,一个浪从船舷侧面打过来。

    咸腥的海水灌进他的鼻子和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咳嗽引发了又一轮呕吐。

    但是他的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干呕了好几次,呕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

    胆汁苦得他眼泪直流,混着海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马进忠趴在船舷上,手抓着栏杆,手指因为用力而变成紫白色。

    马进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风越来越大了。

    马进忠的耳朵里全是风声和船板的嘎吱声。

    他听不见别的声音,听不见人喊,听不见旗语,什么都听不见。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只鼓里,有人在外面使劲敲,咚咚咚咚,震得他脑仁疼。

    又一个浪打过来,这次更大。

    浪从船尾方向扑过来,越过船舷,越过栏杆,越过马进忠的身体,一头砸在船尾楼的舱壁上。

    水的冲击力大得像一堵墙倒了,马进忠被浪从船舷边冲出去,在甲板上翻了两个滚,撞在船尾楼的墙角才停下来。

    马进忠的头撞在墙角上,额角肿了一个包。

    他趴在墙角,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开始害怕了。

    马进忠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郑士通在泉州水师营的时候说过的话。

    “跟着我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也许死在这里也挺好。

    死在海上,没人知道,没人追究。

    郑士通会以为他完成任务然后出了意外,何明风的账上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叛徒。

    他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那双手很有力,抓住领子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往后一拽。

    马进忠的身体从墙角被拖了出来,在甲板上滑行了两尺。

    与此同时,一个浪从他刚才趴着的位置盖过去。

    那个浪足以把人卷走。

    如果他还趴在原地,他现在已经在海里了。

    马进忠睁开眼睛,看见麦有土蹲在他面前。

    麦有土的脸色很差,左手缠着绷带,绷带被海水泡得湿透了,渗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水。

    他的右手还抓着马进忠的领子,抓得很紧,指节凸起。

    “你他妈的趴在船舷上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