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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暴风雨

    麦有金眉头紧锁,说得很确定。

    “风从东南来,但天顶的云在往北走。”

    “高低层的风向不一致,海上要有大风暴。”

    何明风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顶的云确实在往北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跟海面的风向差了将近一个直角。

    接着,何明风又看了看东南方向的天边。

    那里有一片灰白色的云,云顶很高,像一座山竖在海平面上。

    他沉思片刻,眉头紧锁。

    “什么时候来?”

    麦有金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麦婆婆测风时那样。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湿度。

    “最晚今天下午,也许更快。”

    何明风点点头,他相信麦有金的判断。

    于是何明风转身朝船舱走去,边走边喊:“白玉兰,传令各船,收帆、绑固火炮、检查缆绳。”

    “所有人进舱,非必要不上甲板。”

    “各船火长到旗舰开会,一刻钟之内到。”

    白玉兰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饼。

    听见何明风的话,饼往嘴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桅杆的了望台。

    他从腰间抽出红黄两面旗子,打出一连串旗语。

    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红黄两色交替闪烁,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各条船的了望手很快回了旗语。

    ——收到。

    一刻钟之内,各船的火长坐着小船到了旗舰。

    风开始变大了,小船在浪尖上颠簸,操船的兵丁不得不使出浑身力气才能稳住船身。

    火长们从软梯爬上来的时候,衣服都被浪打湿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阿泰最后一个爬上来,他刚从底舱检查完火炮的绑固情况。

    他走到何明风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大人,十二门佛郎机炮全部绑死了,每门炮多加了四道缆绳。”

    “火药桶挪到了底舱最中间的位置,周围用米袋围了一圈,就算船晃得再厉害也撞不破。”

    何明风点了点头。

    他让火长们在甲板上围成一圈,海风已经很大了,吹得人说话都要扯着嗓子。

    “今天下午有风暴,各船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不对,一级风暴戒备。”

    他的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有些变形,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所有帆布收拢绑好,备用帆索提前拿出来放在顺手的位置。”

    “操舵手双人值守,一个看罗盘一个看浪。”

    “了望手下来,这个天气站在桅杆顶上会被甩出去。”

    何明风顿了顿,看了一眼麦有金。

    “麦有金,你留在这条船上。你掌舵。”

    麦有金愣了一下。

    旗舰的舵平时是阿泰掌的,何明风从来没有让他掌过。

    但他只愣了一瞬,就点了点头。

    “阿泰,你到第二条船上去。”

    “那条船的火长是新提拔的,经验不够,你替他掌舵。”

    阿泰也点了点头。

    何明风又交代了几项具体事项,各船之间的间距拉开到三百丈,以防碰撞。

    每隔半个时辰用旗语通报一次位置和状况。

    如果走散了,风暴过后在预定坐标集合。

    火长们一一记下,然后匆匆爬下软梯,回到各自的船上。

    风越来越大了。

    未时刚过,天就黑了下来。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是乌云把太阳彻底遮住的那种黑。

    乌云从东南方向压过来,像一堵墙,墙的底部是灰黑色的,顶部是灰白色的。

    中间有闪电在云层里穿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

    海面的浪也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涌浪,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乱浪。

    海浪与海浪之间相互撞击,激起大片白色的泡沫,海面看起来像是开了锅的粥。

    麦有金站在舵位上,赤着脚。

    他的脚趾紧紧扣在湿滑的甲板上,十个脚趾头都弯成钩子。

    双手握着舵柄,舵柄是铁力木的,陈木根亲手做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握起来不打滑。

    “第一波要来了。”

    麦有金盯着前方的海面,嘴里嘟囔了一句。

    他话音刚落,船头猛地往上一抬。

    那不是普通的浪。那是一道高过船头的巨浪,从船头正前方扑过来,像一堵水墙。

    船头像一块被抛起的木板,整个船身几乎竖了起来,甲板上没有固定的东西全飞了。

    一只木桶从船尾滚到船头,撞在桅杆上。

    桶板裂开,里面的腌菜洒了一地。

    几条晾在缆绳上的湿布巾被风卷起来,像几只白色的鸟在船的上空盘旋。

    何明风站在船尾楼的舱门处,一只手抓着门框,另一只手抓着白玉兰的衣服。

    白玉兰单手扶着舱壁,另一只手抱着火铳,火铳的枪管朝下,枪托抵在地上。

    船头抬到最高点的时候,停顿了那么一瞬。

    那一瞬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船头猛地往下栽。

    船头栽进浪谷里,船尾翘起来,螺旋桨露出水面空转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船身从中间开始扭曲,龙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被掰弯的竹子。

    何明风的脑子里闪过陈木根的话。

    “这条船能扛十二级风。”

    他信了。

    因为船确实没事。

    龙骨嘎吱嘎吱地响着,钩子榫在巨大的扭力下发出持续的摩擦声。

    但那声音是均匀的,不是那种快要断裂的脆响。

    陈木根改的钩子榫在承受扭力的时候比直榫更有韧性,它允许龙骨有一定程度的形变,但不会散架。

    麦有金站在舵位上,身体随着船身的摇晃而摇晃,但他的脚钉在甲板上没有动。

    他的双手握紧舵柄,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嘴里不停地发出命令。

    “左舵半!”

    他大声喊道。

    操帆手拉绳子。

    帆布已经收了,但还有一面小三角帆留着,用来保持船头的方向。

    操帆手这次没拉错绳子,几个月的训练在这一刻起了作用。

    他的手摸到那根绳子,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一拉。

    船头缓缓向左偏了十五度,刚好避开下一个巨浪的正面冲击,让浪从船舷侧面擦过去。

    浪打在船舷上,巨大的冲击力把船推得往右倾斜了将近三十度。

    甲板上的水哗地一下从左边涌到右边,几个趴在甲板上的新兵被水流卷着撞到了船舷栏杆上。

    其中一个抱住栏杆没松手,另一个被水冲到了排水口,半个身子悬在船外。

    “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