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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帮手

    他在那片区域里写了两个数字,一个代表涨潮时的水深,一个代表退潮时的水深。

    汉斯在旁边看着彼得画图,也忍不住了。

    他拿过焦木棍,在炮台旁边的港口位置画了几条线,代表战船停泊的位置。

    他用手指着那些线,嘴里说了一大串。

    周德清这次没怎么卡,语速跟上来了。

    “大人,汉斯说西格利亚战船的帆是软帆,不是咱们的硬帆。”

    “软帆的好处是逆风也能走,调头快。”

    “但是帆索很复杂,每条帆都要五六根绳子控制。”

    “如果主桅的帆索被割断,主桅就转不动,船就只能直着走,拐不了弯。”

    何明风把手里的烟卷放在膝盖上,盯着海图上彼得画的盲区扇形看了一会儿。

    “问他,帆索在什么位置,用什么工具能割断。”

    周德清翻译过去。

    汉斯站起来,从角落里捡起一根绳子,在屋子中间比划。

    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屋梁上,另一头拉直,用手掌在绳子的中段切了一下。

    “大人,他说主桅的帆索集中在桅杆中段的固定环上,大概离甲板一丈高。”

    “用带钩的长杆可以够到,不用割断所有的,割断最主要的四五根,主桅就动不了了。”

    何明风点点头,给阿泰使了个眼色

    “阿泰,记下来。”

    阿泰从腰后抽出一张纸,用炭笔把彼得画的扇形盲区和汉斯说的帆索位置一一记下。

    天色完全黑了。

    寨子里传来黎民唱山歌的声音,调子悠长,在山谷里回荡。

    何明风让阿泰去寨子外面找白玉兰,让他派人回船上取一些干粮和咸肉来。

    又让符亚二的头人帮忙烧一锅热水。

    黎寨的头人符亚二听说他们要在这里过夜,很高兴,叫人送来了两坛山兰酒和一盘烤鱼。

    何明风让周德清把酒分给汉斯、彼得和雅各布。

    三个人接过酒坛,先是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被辣得直咳嗽,但咳嗽完又喝了一大口。

    周德清坐在火塘边,把语法书摊在膝盖上,一边喝着山兰酒一边和汉斯聊天。

    他的西格利亚语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变得越来越顺,虽然还是会卡,但卡的时间越来越短。

    汉斯也放慢了语速,遇到周德清听不懂的词,他就用手比划或者在地上画图。

    何明风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其实听得懂,但他没有说。

    周德清学了三十年西格利亚语,从来没有跟真正的西格利亚人对话过。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

    如果何明风在旁边插嘴,周德清的自信就永远建不起来。

    所以何明风只在周德清卡得太厉害的时候用中文提示一两个词。

    那些提示词他说得很随意,像是自己猜的,不像是懂的。

    周德清把何明风提示的每一个词都记在了语法书的空白处,旁边标着西格利亚语的对应词和发音。

    他的字写得很小,挤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写满了,不得不在行与行之间的缝隙里加注。

    到了后半夜,火塘的火烧得只剩下几块通红的炭。

    雅各布喝多了山兰酒,靠在墙角打起了呼噜。

    彼得也困了,但还在撑着,用手指在海图上比划着炮台的细节。

    汉斯最精神,一边喝着酒一边跟周德清聊帆船的结构,从桅杆聊到缆绳,从缆绳聊到船帆的缝制方法。

    周德清已经不再翻语法书了。

    他的耳朵开始习惯西格利亚语的语调和节奏,有些词即使没听过,也能根据上下文猜出大概的意思。

    他在语法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画了一张西格利亚战船的帆索结构图,把汉斯说的每一根绳索的名称和用途都标了上去。

    何明风靠在茅屋的墙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听。

    他听到汉斯说满剌加的守军只有不到六百人,但炮台的火力很强,岸炮加上战船的舷炮,总共有超过一百门炮。

    他听到彼得说那些炮的质量参差不齐,有一半是旧式的后装炮,射程近,装填慢。

    他还听到汉斯说西格利亚南洋商社的总督是一个叫范德维尔的荷兰人,贪婪、残忍、多疑,不相信任何人,连自己的副官都要提防。

    何明风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一条一条地存好。

    天快亮的时候,周德清终于合上了语法书。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哈欠,转过头看见何明风还靠在墙上,以为他睡着了。

    他轻声叫了一声:“大人?”

    何明风睁开眼睛。

    “大人,你一夜没睡?”

    “眯了一会儿。”

    何明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响声。“你问完了?”

    “差不多了,彼得画的盲区图我让阿泰确认过了,汉斯说的帆索位置我也记下来了。”

    周德清翻开语法书的最后一页,把那幅帆索结构图递给何明风看。

    “大人你看,这是主桅的帆索集中点,离甲板大概一丈高。”

    “用长杆绑上镰刀,从侧面伸过去,一刀就能割断三四根。”

    何明风看了看那张图,递还给周德清。

    “收好,到了满剌加用得上。”

    天边出现了鱼肚白。

    寨子里的鸡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把整个山谷都叫醒了。

    何明风走出茅屋,看见白玉兰坐在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

    他怀里抱着火铳,眼睛半闭着,但听见脚步声立刻就睁开了。

    “大人,有什么收获?”

    “有。”

    何明风压低了声音。

    “炮台有盲区,战船有软肋,打满剌加的机会比我们想的要大。”

    白玉兰点了点头,没多问。

    周德清从茅屋里出来,手里拿着语法书,边走边低头看。

    他走到寨子外面的空地上,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又把书翻开,把昨晚记下来的那些词一条一条地复习。

    汉斯从屋里端着一碗热水出来,走到周德清旁边,把碗递给他。

    周德清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汉斯笑了,用西格利亚语说了一句。

    周德清也笑了,回了一句。

    这时候符亚二从寨子深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槟榔,边走边嚼。

    他走到何明风面前,用黎语说了一句话,旁边的林昌翻译。

    “头人说,那几个西格利亚人,你们想带走可以,但要再给两口铁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