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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练兵计划

    队伍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何明风等了几息,继续说。

    “人从哪里补?两条路。”

    “第一,你们身边的人,泉州聚宝街还有没有想来的?”

    “长乐梅花所的渔户里还有没有能操舟的?你们自己清楚。”

    “明天起,林德茂和阿泰再去码头守三天,你们谁有信得过的弟兄、亲戚、老搭档,带过来。”

    “不用让他们排长队,直接领到偏厅,我亲自见。”

    何明风停了停,看着队伍里一些人的表情变化。

    他们本来以为招募已经封名录了,没想到还能再推荐。

    有人已经在扭头看旁边的同伴,嘴里嘀咕着什么。

    “第二条路,”何明风的声音压了下去,“水师营。”

    这三个字一出口,队伍里的气氛变了。

    阿泰的脸沉下去,他手臂上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白。

    泉州来的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信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水师营里有些人,扣过你们的船,抢过你们的鱼,讹过你们的钱。”

    “这些事,我记着。”

    何明风从袖子里掏出那叠状纸,举起来,“张阿海告吴文魁扣船索贿,许进宝告郑士通私通番商。”

    “一共九份状纸,都在这里。”

    “这些烂事,等我从西洋回来,一笔一笔算。”

    他把状纸收回去,话锋一转:“但水师营不止这些人,郑士通手下的兵,不是个个都帮他运过西洋货。”

    “吴文魁的哨船上,也不是人人都分了赃银。”

    “水师营每年都有新募的兵,十八九岁,刚从田里上船,还没来得及被染黑。”

    “这些人,我要。”

    钱谷在后面轻声问了一句:“大人,水师营在籍的兵,按朝廷规矩不能直接划给钦差行辕,这是兵部的权。”

    “我知道,所以不直接划,换个办法——借调。”

    何明风笃定道,“水师营每年都有出海巡检的任务,我现在就以钦差总督西洋番务使的名义,发文给福州三卫,借调千人,随船队出海巡检南洋。”

    “名义上是巡检,实际上编入船队统一号令。”

    “赵廷玉在京城发的调兵文书里,本来就有‘沿海卫所听候调遣’这一条。”

    “我不用他的人,我用他的兵额。人,我自己挑。”

    他转过身,对钱谷说:“拟一份文书,发给福州左卫、中卫和镇东卫。”

    “就说钦差行辕奉旨出海巡检西洋,需借调水师营兵九千名。”

    “各卫把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入伍不满三年的兵,列成名册,五日内送到驿馆。”

    “逾期不送的,我亲自上门去要。”

    钱谷的笔已经开始动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大人,如果他们只送名册不送人呢?”

    “名册到了就行,名册上有驻地和编制,我让人按名册上的地址一个一个去找。”

    何明风看了白玉兰一眼,“这事你带人去办,带上林昌和张龙赵虎,带钦差关防。”

    “找到人之后,先问话。“

    “问他跟谁当的兵,长官有没有让他运过私货,饷银有没有被克扣。”

    “对答清楚的,直接带回来。”

    “支支吾吾的,名字划掉。”

    白玉兰点头:“问明白了,带回来的人怎么编?”

    “打散。”何明风转向林德茂和阿泰,“你们把新招的八百一十七人,编成八十个组。”

    “每组设一个火长,从有出海经验的老手里选。”

    “水师营借调来的新兵,打散了塞进去,不让他们抱团。”

    “老兵想欺负新人?让疍户的组长去管。”

    “泉州兵不服疍户管?不服就找阿泰,阿泰说不服的,退回水师营。”

    阿泰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挤成一条线:“大人,你这招够狠。”

    “不是狠,是在山上落过草的人教我的。”

    何明风看了沈庭玉一眼。沈庭玉站在队伍后面,抱着他的铁皮账册,面无表情。

    但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皮动了一下。

    人有了眉目,接下来是练兵。

    当天晚上,何明风把白玉兰、林德茂、阿泰、林昌、沈庭玉和钱谷叫到了偏厅。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他拿炭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三个月,从今天算起,九十天。”

    “九十天之后,不管朝廷那边还有什么动静,船出海。”

    何明风把炭笔点在横线上。

    这样还可以把台风天错过去,造船的时间也可以更宽裕。

    何明风抬头看了众人一眼。

    “这九十天里,做什么?”

    没有人接话,众人都抬头看着何明风。

    何明风在横线下面画了三条竖线,把纸分成了三块。

    他在第一块里写了一个字:船。

    第二块里写了一个字:人。

    第三块里写了一个字:战。

    “陈木根管第一块,船的事,我跟他已经把能改的都改了。”

    “剩下的,是等他凿完榫眼、封完船板、立完桅杆。”

    “这块我不操心。”

    “第三块,满剌加怎么打,海战怎么打,炮怎么打,等我们上了船,一边走一边练。”

    “那块太远,现在操心了也没用。”

    他点了点中间那块——人。

    “这九十天,做一件事:把这些人,变成一支能上战船的队伍。”

    何明风把炭笔递给白玉兰:“白兄,你练过刀,也练过火铳。”

    “你来说,这群人怎么练?”

    白玉兰接过炭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分两拨,一拨练海上本事。”

    “操舟、看风、辨针路、爬桅杆、打绳结,这些我不懂,林掌柜和阿泰懂。”

    他在一个圈里写了个“海”字。

    “另一拨练船上打仗。”

    “火铳、弓箭、接舷战、刀刃,这个我懂。”

    他在另一个圈里写了个“战”字。

    “然后呢?”

    何明风问。

    “然后合在一起练,海上的和打仗的合练。“

    “人上了战船,要一边开船一边打仗。”

    “操舵的要听得懂炮声,打铳的要站得稳甲板。”

    林德茂开口了。

    他一直坐在角落里。

    “白大侠说得对。但还有一个东西,上了船再练就晚了,晕船。”

    “晕船怎么提前练?”

    钱谷问。他想起自己在长江口吐得昏天黑地的经历,脸色白了一下。

    林德茂说:“船厂码头外面,泊着三条旧船。”

    “不是新造的封舟,是之前市舶司退下来的巡检船。”

    “船不大,但能出海。”

    “从明天起,每天把人拉出去,在闽江口外面漂两个时辰。”

    “第一天漂近岸,第二天漂远一点。”

    “吐了也得漂,半个月之后,再吐的人,就不能上战船,只能留在岸上守仓库。”

    “海浪练。”

    何明风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每天早上,所有人出海漂两个时辰,风雨无阻。”

    “下午回船厂,分组训练。”

    “海上的练操舟,战场的练火铳。”

    “晚饭之后,练一个时辰官话。”

    “官话?”

    阿泰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