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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公主的刀

    公主把短刀抽出来,横在眼前。刀身上一片青色。不是锈,是海水泡出来的。

    沈映月把自己的断针抽出来,横在眼前。针身上一片青色。

    两人不说话。把刀和针并排放。青色对青色。

    公主用刀尖在甲板上划了一道。沈映月用针尖在甲板上划了一道。两道痕平行。

    公主在刀柄上按了一下。铜钉弹出。沈映月在针尾上按了一下。针尾弹出。

    铜钉和针尾并排。铜钉上刻着“马”。针尾上刻着“回”。

    沈映月把铜钉捡起来,放在针尾上。铜钉和针尾合在一起。拼成一个字。“刘”。

    公主说:“我娘姓马。马欢的马。马欢是郑和船队的通事。他写了《瀛涯胜览》。他记录了下西洋的所有航线。他死后,书被禁了。因为书里写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郑和下西洋,不是为了找建文帝。是为了找一条路。”

    “什么路?”

    “回家的路。郑和是云南人。他是回回。他的家,不在大明。在海的那边。他七次下西洋,不是为了找建文帝。是为了回家。但他回不去。因为他是太监。太监没有家。”

    沈映月把断针收回去。她把铜钉攥在掌心。铜钉是凉的。

    “你娘在马欢船上做通事。”

    “对。刘大是我娘手下第一个跑船的人。”

    “他追过我爹。追了三年。”

    “没追上。有一次他截住了你爹。你爹没有逃。你爹从腿上割下一块皮递给他。说——你要字,我给你皮。你要命,我给你头。但你放过船上的人。刘大收了皮放了船。那天之后,他再没追过你爹。”

    公主把刀柄递过来。沈映月拔铜钉。刀柄裂开。纸条掉出。

    沈映月读纸条。纸条上写“我欠沈怀瑾一条腿”。

    沈映月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更小。“沈怀瑾的腿,是我娘割的。”

    沈映月把纸条递给公主。公主看完,把纸条烧了。

    纸条烧完,灰落在甲板上。灰里有一个字。“路。”

    公主说:“我娘帮你爹割了腿皮。因为刘大要字。你爹给不出。我娘说——要给,就给我。我用你的皮,替你写一封信。一封刘大看不透的信。”

    “你娘为什么帮我爹?”

    “因为你爹救过她的命。永乐五年,你爹在马欢船上做通事。船遇了海盗。你爹挡在前面。海盗砍了他一刀。刀痕从他左肩到右肋。你爹没叫。海盗走了。你爹活下来。我娘说——不叫的人,债深。她欠你爹一条命。”

    沈映月低头看自己的左肩。月光落在肩上。她忽然觉得左肩发凉。

    “刘大把沈怀瑾的皮贴在自己大腿上。摸了二十年。他摸的是你爹的疼。”

    沈映月把断针从袖中抽出来。针尖朝北。

    她没有把针递给公主。她把针插在甲板上。针尾朝北,针尖朝南。

    “公主。这把刀你留着。等我从鸡足山回来。你用它割刘大的皮。”

    公主说:“成交。”

    沈映月又说:“我插针,不是传信。是插旗。这面旗,插在北边。刘大在南边看见。他会来拔。”

    公主看着那根针。看了三息。

    “你插针,我烧纸。”

    公主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把刀。刀柄上刻着“马”字。

    她把纸烧了。纸灰落在海里。灰入水,变成一条线。

    “这条线,从鸡足山到南边。刘大顺着线来。”

    沈映月低头看那条线。线从甲板延伸到船舷,从船舷延伸到海面,从海面延伸到南边。

    “你在南边等刘大?”

    “对。你杀你的。我杀我的。谁先杀到,谁先算。”

    沈映月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

    沈映月转身要走。忽然停住。“公主。林远说,我爹把海图塞进了他的襁褓。我爹把他的命算了二十年。他什么都知道。可你有没有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了?”公主没说话。她低头看刀。刀柄上,铜钉的孔洞是空的。月光从孔洞里穿过去,落在甲板上,像一只眼睛。“知道太多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真的什么都知道。另一种——”沈映月接话:“他只知道别人让他知道的。”“那你信他是哪一种?”沈映月没回答。她低头。甲板上,那枚铜钉的孔洞,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沈映月踩过去。影子碎了。海风把碎片吹散。重新拼成两个字。不是“远”,是“刘”。

    沈映月从船头走回舱房。她路过林远身边时,停了一下。

    林远把鱼骨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沈映月看了鱼骨一眼。

    “你打算用鱼骨骗刘大?”

    “对。”

    “他会上当?”

    “不会。但我会让他以为我会上当。”

    沈映月把铜钉放在鱼骨旁边。

    “加一个。”

    “什么?”

    “铜钉。刘大的铜钉。他从我娘掌心烙的那颗。你拿着。他看见铜钉,就知道我来了。”

    林远把铜钉收进怀里。

    沈映月走了。林远看着桌上的鱼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爹说过,鱼骨骗人,骨头里没血。要骗刘大,得有血。

    他咬破手指。血滴在鱼骨上。

    “这样才够。”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把鱼骨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更小。他之前没看见。

    “林见山。永乐十八年。基尔瓦。鱼骨藏信。信在水牢。师父刘顺。”

    他爹的字。

    他爹的师父,是刘顺。

    他把鱼骨放进怀里。面朝北边。

    “爹。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