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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第一杯·小指认杯(下 )

    “因为你父亲在等你。我父亲也在等你。你父亲说——‘别告诉她’。不是怕我去找他。是怕我不去鸡足山。”

    “为什么。”

    “因为我去了鸡足山,就会见到建文帝。见到建文帝,就会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建文帝知道我不知道的事。他到了基尔瓦,看到了空帐篷。他读了二十封信。他知道你爹为什么走。他知道你爹去了哪。他什么都知道。但他没告诉我。”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因为他到基尔瓦的时候,帐篷是空的。空帐篷里只有二十封信和一根红线。他没有拿走信。他只拿走了红线。他拿红线,就是告诉我们——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他在等我。”

    “你要问他什么。”

    “问他知道什么。”

    沈映月把盐粒从掌心取出来。放在礁石上。盐粒落在掌印中间。和暗红色的血盐并排。

    “两粒盐。一粒白的。一粒红的。白的从非洲来。红的从天方来。”

    林远把铜钱拿出来。放在盐粒旁边。铜钱,盐粒,掌印。三样东西。

    “你父亲留了三样东西。铜钱给儿子。盐粒给女儿。掌印给两个人。铜钱断了一笔。盐粒是红的。掌印缺了拇指。三样东西,没有一样是完整的。但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就是一个人。”

    “什么人。”

    “你爹。”

    “怎么合。”

    “你去基尔瓦。我去鸡足山。你带着盐粒。我带着铜钱。掌印留在礁石上。等我们从两头走到尽头,三样东西就会合。合的时候,他就出来了。”

    沈映月站起来。面朝鸡足山的方向。

    “建文帝在鸡足山。”

    “对。”

    “我父亲在天方海底。”

    “对。”

    “两个人。隔着海。等我。”

    “对。”

    “你走哪条路。”

    “我先走天方。看看你父亲在海底留下了什么。然后转鸡足山。”

    “我走基尔瓦。我娘在那里等我。”

    沈映月把经书和信和盐都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如果你到了鸡足山,见到我父亲——”

    “我会告诉他。你女儿在基尔瓦。她去找她娘了。”

    沈映月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五道口子。第五道口子旁边,有一个极浅的印。阿拉伯文。

    “问。”

    “你娘写的。”

    “对。你去找你爹。带着这个字。你爹看见‘问’,就知道我娘在等他回答。”

    “答案是什么。”

    “你爹的最后一句话。他在鸡足山浮上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沈映月把手收回去。朝船走。走了七步。停住。没有回头。

    “林远。”

    “我在。”

    “你翻罗盘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翻了两遍。第一遍你看见‘别告诉好’。第二遍你看见‘她会去的’。你没有告诉我第二句。”

    “你怎么知道是第二句。”

    “因为你翻第二遍的时候,手停了。停了三息。你翻第一遍的时候,手没停。第二遍手停了,说明第二句话比第一句重。”

    “第一句是你爹不让我告诉我。第二句是你爹知道我会去。他拦不住。所以他没有拦。”

    “我跑得比他算的快。我已经在跑了。”

    沈映月走上跳板。船身晃了一下。她抓住船舷。回头看了林远一眼。

    “四十天。鸡足山见。”

    船离岸。林远站在礁石上。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他把铜钱从怀里取出来。正面“林”。反面“远”。断笔。

    他把铜钱翻过来。用指甲在断笔的位置,轻轻划了一下。断笔的缺口里,有一个极小的字。

    “等”。

    他爹在断笔里藏了一个“等”字。那个“等”字,和他后颈的旧疤、和他掌心的“正”字、和沈映月掌心的“问”字,是同一个笔法。

    他把铜钱收进怀里。贴着心口。九样东西。现在是十样。

    “爹。我来了。”

    他转身。朝船走。走了七步。停住。没有回头。他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月光照在右手上。中指和无名指僵着。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三息。然后收回袖子里。

    “我要找到第七把刀。然后,我要找到我爹。不管他是人,还是盐。”

    黑暗中,铜钱里的“等”字响了一下。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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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站在礁石上。海水漫过他的腰。手里攥着铜钱。铜钱里有一个“等”字。他爹刻的。身后是基尔瓦。面前是天方。他爹在天方海底。建文帝在鸡足山。沈映月去了基尔瓦。他一个人站在中间。四十天。他只有四十天。而礁石背面那道右手掌印的拇指位置,是空的。空的位置里,有一粒盐。透明的。像眼泪。他把那粒盐取出来。放进嘴里。咸的。不是海的咸。是泪的咸。他爹在礁石上等了三年。三年里,他每天哭。每天把泪滴在礁石上。泪干了。变成了盐。透明盐。第四粒盐。他把盐咽下去。喉咙里烫了一下。烫的位置,和沈映月掌心“问”字的位置,一样。他忽然明白了——他爹不是在等建文帝。他爹是在等他来把这粒盐吃掉。盐里有他爹三年的眼泪。他吃了。他爹就少等了一年。他把铜钱翻过来。断笔的缺口里,“等”字旁边,多了一个字。“来”。他爹在说——来。他在海底等。等儿子来。等女儿来。等所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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