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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苏丹佩刀:父痕如海
距鸡足山还有四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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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鞘上有四道痕。
沈映月的针尖刚划完第四道。
苏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右脚在石板上多蹭了半拍。
“你父亲让我告诉你——别把第五道留给她。留第五道的人,就是来杀你的人。”
林远的手停在刀上。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说——第五道痕,是替一个人留的。那个人,现在就在你身后。”
林远没有回头。
身后是宫门。宫门口站着公主。公主身后是走廊。走廊尽头,空荡荡的。
他数了三息。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后颈的旧疤跳了一下。跳的位置——在左边。左边是身后。有人站在他左边。他左边没有人。
“你在诈我。”
“你父亲也说过同样的话。”苏丹走到案前,“他说——‘如果我儿子不回头,你就告诉他,第五道痕是空着的。留给一个还没有来的人。’”
林远看着苏丹的右脚。刚才那半拍已经收了。现在走得很稳。
“你父亲来忽鲁谟斯的时候,右脚也拖过地。”
苏丹的手停了一下。
“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每天早晨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右脚先拖半拍。三个月之后,他不拖了。他告诉我——‘我儿子来的时候,你拖给他听。他听得出来。’”
“他教会了你听步。”
“他教会了我很多。”林远说,“但他没教过我——忽鲁谟斯的苏丹,为什么要替一个明朝人保管一把刀,保管三年。”
“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永乐十年,你向大明进贡了什么。”
苏丹的眼皮跳了一下。
“《明实录》载,永乐十年,忽鲁谟斯遣陪臣己即丁奉金叶表,贡马及方物。”林远的声音很平,“金叶表。马。方物。三样东西。但你让你的人带回来的,不止这三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金叶表上用金水写了字。正面是国书。背面——”林远看着苏丹的右手,“背面画了一张海图。”
苏丹把右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拇指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痕。
“你父亲看出来了。”
“他没看。他摸。”林远说,“他摸到金叶表背面有一层蜡。蜡下面是海图。他没有揭。他把金叶表原样封好,带回了大明。但他记住了海图上的三个港口。”
“哪三个?”
“古里。忽鲁谟斯。还有一个——基尔瓦。”
公主走进来。她没有进门就说话,先蹲下。手指沿着刀鞘滑过去,拇指按在靠近护手的位置。
严丝合缝。
“我父亲用过这把刀。”公主的声音很平。“三年。”
苏丹从案上把刀拿起来。刀鞘内侧朝上。内侧有一行刻字——“永乐十八年。忽鲁谟斯。刀留此。若吾子来——以此刀为信。”
收刀往上挑。
“是我父亲的字。”林远说。
“你父亲把刀留在这里的时候,刀鞘背面还是空的。”苏丹把刀翻过来,“你父亲说——‘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来了,把这把刀给他。让他自己刻第五道。’”
“第五道刻什么?”
“你父亲没说。他说——‘他会知道的。’”
沈映月从侧门走进来。她没有看刀。她看的是林远的手。
“你的手在抖。”
“没有。”
“有。”她走到他面前,“纸条上的字——你已经读了。”
“什么纸条?”
“刀柄暗格里的。”
林远把刀翻过来。刀柄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隙。指甲按了一下。暗格弹开。
一张纸条。折了四折。展开。
“远儿。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走了。爹没去基尔瓦。爹让公主的父亲替爹去了。他在基尔瓦看到了建文帝。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爹在忽鲁谟斯等了他三年。爹不等了。爹去海的那一边找你。别让爹等太久。”
林远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贴在心口。
公主把刀翻过来,刀鞘背面朝上。第三道痕——那个女人的指甲划痕——在月光下显出了形状。沈映月的针尖从袖中滑出来,沿着那道划痕走了一遍。
“一个字的起笔。”
“什么字?”
“‘张’。”
苏丹从屏风后面拿出一封信。“三天前,一个女人来过。她没有碰刀。她留了这个。”
蜡封是珊瑚珠。林远拆开。“鸡足山。等你们。”背面还有一行字——“你们父亲都在这里。”
公主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我父亲——也在鸡足山?”
“刀在你手里。”林远看着她,“你父亲用过它。三年。”
“那又怎样?”
“你父亲用了三年——刀在他手里。你父亲失踪了——刀到了苏丹手里。两个父亲——一个让另一个替自己去看。一个替另一个去看了——然后回不来了。”
公主把刀横在膝上。“你怎么知道我父亲去了基尔瓦?”
“因为刀在你手里。”林远说,“你父亲用过的刀,不会无缘无故到一个忽鲁谟斯苏丹手里。除非——有人把它带回来的。那个人,不是你父亲。”
苏丹看着公主。“你父亲永乐十七年带着这把刀从基尔瓦回来。他说——‘替我看一眼。’我说——‘看什么?’他说——‘看建文帝。’”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苏丹把刀推过来的时候,右手拇指又摩挲了一下袖口。
公主没有接刀。
“你在怕什么?”
苏丹的手停住了。
“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右脚拖了一下。你故意让我听见你走过来。”
“我在给你时间。”
“你在给自己时间。”公主说。“你右手拇指在袖口上摩了三下。第一次说‘你父亲’的时候。第二次说‘永乐十八年’的时候。第三次——”
公主看着苏丹的眼睛。
“第三次,你说‘别回答’的时候。”
苏丹的拇指不动了。
“你在怕的不是我们。你在怕那个在刀鞘上划第三道痕的人。”
苏丹沉默了三息。
“她三天前来的时候——也在刀上摸了一下。和你的动作一样。”
“她说了什么?”
苏丹看着她。“她说——‘告诉来取刀的人。第三道痕是她划的。她在鸡足山等。’”
公主的拇指又按了一下刀鞘凹痕。苏丹看着她。
“你父亲每一次拔出这把刀之前,都先把拇指按进那个位置。按三下。然后才拔。”
“第一下——‘这一刀为大明。’第二下——‘这一刀为建文。’第三下——”
苏丹停住了。公主的拇指在凹痕里按了第一下。
“第三下是什么?”
“你父亲没有说过第三下。因为第三下还没按——他就走了。”
公主的拇指按了第二下。第三下。她的拇指停在凹痕里,没有动。和二十年前她父亲停在同一个位置的动作,叠在了同一把刀上。
林远把刀收进鞘中。“明天——去鸡足山。”
“等等。”苏丹忽然开口。
他看着林远,右手拇指在袖口上摩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父亲记住了海图上的三个港口。古里。忽鲁谟斯。基尔瓦。”
“对。”
“那你知不知道——你父亲从忽鲁谟斯走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一把刀。一封回信。还有——”
“还有一句话。”苏丹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儿子来取刀,你告诉他——忽鲁谟斯的港口,不止三个。’”
“第四个港口在哪?”
苏丹没有回答。他只是把刀从案上拿起来,翻到刀鞘最底部。刀鞘底部有一道极细的缝。他用指甲挑开,里面塞着一小片羊皮纸。
“你父亲留的。他说——‘如果我儿子能问出第四个港口,就把这个给他。’”
林远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阿拉伯文。他认出来。
“回去问阿依莎。”
他把羊皮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中文。他父亲的字。
“天方。”
苏丹看着他。
“你父亲没有走。他去了天方。他在那里等一个人。等了三年。”
“等谁?”
“等阿依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