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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四粒沙,四封信,四个人(上)
夜深。舱房。
九件物证摆在案上。菜刀。龙凤佩。船期纸条。铜钱。炭片。蜡封。铁链。补字者的话。三封血书。圈的中央空着。
林远把三封血书放在圈的正中央。三张纸。三个影子。叠在一起。是“山”。
他把罗盘放在血书旁边。铜针指着东。
他把那把刀放在罗盘旁边。刀柄上的龙纹断成两截。两只眼睛都亮着。但断口,多了一道新裂纹。
他把四粒沙放在刀的旁边。
“九件东西。十件。第十一件是这把刀。第十二件,是这四粒沙。”
公主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缺的是第四封。”
“第四封在你手里。”
公主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不是血书。是一块布。极旧的布,灰蓝色,边缘磨损。布上一行字,不是血,是炭。
“山。别来。等我。沙。”
“你父亲在广东驿站留下的。布上写的字和第三封血书下面的炭迹一样。沈怀瑾写的。”林远把布接过来放在案上,“沈怀瑾跟着你父亲走了三年。他在血书上留炭迹。在衣服上写字。他留下沙,留下血,留下纸。他在等你。”
“等我?”
“他在等你追上船。你父亲的第三封血书写‘另一个刘在鸡足山’。沈怀瑾在下面写了‘船在海上’。两个人,同一张纸,说两件事。你父亲在鸡足山等第四个刘。沈怀瑾在海上追第四个刘。第四个刘,在船上。”
公主看着炭迹,看了三息,然后把三封血书叠起来。叠了三次。第三次折痕对齐的时候,她停顿了一息,指尖在折痕上按了一下,然后把血书放进怀里,贴着心口。
“我去追船。”
“你父亲让你进山。”
“我父亲在鸡足山等了三年。但第四个刘不在鸡足山。第四个刘在船上。”公主把刀从鞘中抽出半寸,“我父亲追了三年,追的是第四个刘。我去追船。追到了,带回去给他。”
沈映月站在窗口,右手在袖中,小指上系着三根红线。“你父亲也在等。他在等第四个刘。”
“我父亲不是第四个刘。他在追第四个刘。但他不是。”
“第四个刘是谁?”
沈映月没有回答。她把红线从袖中抽出来,三根线,三根都紧了一寸。“你追到海平号就知道了。但你要快。我父亲在广东驿站留的炭迹,和血书下面的炭迹一样。他跟着公主的父亲走了三年。他从广东跟到鸡足山。他看见公主的父亲进了山。但他没有进去。他去了海上。”
“他去找第四个刘。”
“对。第四个刘在船上。我父亲在海上追。公主的父亲在山上等。两个人在两个地方,等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
“第四个刘。他不是刘大。他是另一个人。一个让刘大改了名字的人。一个让沈怀瑾追了三年的人。一个让公主的父亲写了三封血书的人。”
“他是谁?”
沈映月走到案边,低头看九件物证,圈的中央空着。“第四封血书。缺的是第四封。”
“第四封在船上。”
“对。”沈映月把绣绷从袖中抽出来,绣绷上那个缺了一捺的“远”字。她把针从绣绷上拔下来,针尖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用针尖在空气中写了一个字。不是“远”,是“出”。“山加一竖是出。两条路。一条进山。一条出山。公主的父亲进山了。但出山的路,在船上。”
林远把九件物证重新排了一遍。第一封血书。第二封血书。第三封血书。灰袍人的刀。三粒沙。铁链。菜刀。龙凤佩。船期纸条。九件东西,九个方向,指向同一个点。
“第十件,是那个空的位置。”
“空的位置,就是还没找到的东西。”
“第四封血书。”
公主走到案边,把刀放在九件物证的旁边。“十件。第十一件是这把刀。这把刀上有一个空位。断口没有合上。”
“因为龙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公主把刀翻过来,刀刃朝上。月光照在刀刃上。刀刃上有一道极细的血痕,干了二十年,但还没黑。“我父亲的血。他在刀上留了血。右眼的血。他等的人来了。”
“但他还留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公主把刀举到月光下。刀刃上的血痕泛着一层极淡的红。红中带蓝。“蓝。”
“对。蓝色。不是血,是墨。有人在这把刀上写了字,用蓝墨。”
“谁?”
“沈怀瑾。”公主把刀凑近月光。刀刃上的蓝墨显出字迹。极淡,极细,只有三个字。“他在写,‘对不起’。”
林远把刀从案上拿起来,看的是刀柄上的龙纹。两只眼睛都亮着,但断口,新裂纹,比昨天更长。“沈怀瑾写‘对不起’。他在对不起谁?”
“对不起我父亲。因为他知道,他跟着我父亲走了三年。他改了血书。他留了炭迹。但他没有告诉我父亲,第四个刘在船上。”
“他为什么不告诉?”
“因为他知道,告诉我父亲,我父亲会死。”
公主把刀收进鞘中,走到案边,低头看九件物证。然后把三封血书从怀里取出来,和三粒沙放在一起。四粒沙。三封血书。一把刀。“缺的,是第四封血书。”
“第四封在船上。但第四封不在沈怀瑾手里,不在刘大手里,不在我父亲手里。”公主看着刀柄上的龙纹。
“在谁手里?”
公主把刀从鞘中抽出半寸。刀刃上的蓝墨,在月光下消失了。刀刃上只剩下一道极细的血痕。“在等你的人手里。”
林远把四粒沙从案上拿起来,放在掌心。四粒沙,四个方向。攥了一下拳。沙粒硌着掌心。不疼。但每一粒,都压着掌心的旧疤。“三封血书。三粒沙。三个人。第四个,在船上。第四个人,是谁?”
公主看着林远,眼睛很亮。“你去追船。追到了,就知道了。”
林远站在船舷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旧疤,虎口到腕,白色细线。旧疤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红线。沈映月系在他小指上的红线。线的颜色比昨天深了。
“线在拉。”沈映月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头看自己的小指。三根线,三根都紧了一寸。
“四个人。四个方向。”
“四个父亲。”
“四个等。”
林远没有回头。他看的是东边。海平号的黑帆已经看不见了。但海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白线,从东边来。
“那是什么?”
“不是浪。是路。”
“路?”
“船走过的路。”沈映月把红线从袖中抽出来。三根线,三根都指向东。“四个人。四条路。四个方向。但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哪里?”
沈映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旧疤裂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渗出来。不多。刚好够在掌心画一个字。她在掌心画了一个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