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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三张纸,三滴血,三条命
距鸡足山还有七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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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血书。只有一封是真的。选错,你父亲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公主的指腹按下去。纸边割开皮肉。血珠滚到“山”字最后一捺上。被血浸透的墨迹浮起来,纸上显出一张脸。左肩比右肩低。嘴角一道旧疤。她父亲。
“你只有一次机会。”林远站在舱门口,影子先一步落在血书上。“选错,另外两封上的他,死第二次。你的手,是他的刀。他的手,你的命。”
公主没抬头。手指还按在纸上。父亲的脸在血里越来越清楚。清楚到她能听见一个声音——很低,很远,从纸的背面透出来。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面,用指甲刮木头。三下。停。又三下。
“所以我选一封,让他活过来。另外两封——”
“你烧,等于你亲手杀他。”林远说,“你要选一封,让另外两封,死第三次。”
小厨娘蹲在门槛外。手指上裹着布条。她看的是甲板裂缝,没看血书。
“你爹叫什么?”
“刘大。”
“爪哇那个刘大?”
“不是。鸡足山那个。”小厨娘走进来,蹲在案角,“石门上刻名字的人,用活人的血。刻上去,名字才在。刮掉的时候,刮的人把自己的血抹上去。你父亲的名字被刮掉的时候,刮的人的血渗进去。你父亲的名字,就变成了刮的人的名字。”
公主的手停在半空。
“谁刮的?”
“我爹说,刻名字的人,比被刻的人先死。刮名字的人,比刻名字的人先死。”小厨娘抬起头,“我爹的名字被人刮了三次。刮名字的人都死了。石门上我爹的名字还在。说明刮名字的人,血不够。”
“血不够会怎样?”
“会死。刮名字的人用自己的血抹石门。抹一次,少一滴血。三次之后血干了。人死了。名字还在。”
公主蹲下来。她看小厨娘手指上的布条。血干了。布条硬了。
“你叫什么?”
“石门上没有我的名字。我爹的名字被人刮了。石门上没有刘大。所以我不是刘大的女儿。我是一个没有爹的人。”小厨娘把布条解下来,“你怕的不是你爹死。你怕的是,你爹从来没有活过。”
公主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上三个名字。刘大。沈怀瑾。父亲。她的手心,没有她自己的名字。
“我父亲不叫我名字。他叫我‘孩子’。他叫了三年。三年里他从来没说过我姓什么。”
“你爹把你的名字藏起来了。藏在鸡足山。石门上,有你。”
公主的手攥紧了。
沈映月的声音从船舱另一头切进来。“我爹的弟弟,跟着你父亲走了三年。”
公主转过头。刀从鞘中抽出半寸。“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他跟着你父亲走了三年。他改了血书。留了炭迹。留了沙。”沈映月走到案边,手里拿着绣绷,“但你爹不知道他跟了三年。我叔没让他知道。”
“就像现在。你站在门口,我站在舱里。你也在跟着我。我也没有让你知道。”公主把刀推回去。收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叔现在在哪?”
“在船上。”
“哪艘船?”
沈映月没回答。她看的是林远。
“海平号。”林远说。
“你怎么知道?”
“第三封血书上有蓝墨。和刀上的蓝墨一样。沈怀瑾在刀上写了‘对不起’。他在血书上写了别的。那个字是‘等’。”
公主把第三封血书翻到背面。右下角那道炭痕旁边,有一道极淡的蓝痕。
“沈怀瑾在告诉你,他还在等。等一个人上船。等一个人下船。等一个人回家。”林远说。
“你父亲在鸡足山等了三年。你什么时候去?”
公主走到舱门口,面朝东。鸡足山的轮廓在天边显出来。极淡。“今天。”
“鸡足山不止你父亲在等。刘福在鸡足山。沈怀瑾的哥哥,沈映月的爹,也可能在鸡足山。四个人,四个方向。你一个人进山,只能看见一个人。”林远说,“四个人一起去。四条路同时走。你走北。沈映月走西。我走南。小厨娘走东。”
“你让我一个人守船。”小厨娘从门槛外探进头来。
“你守的不是船。你守的是盐。”
小厨娘低头看自己的手,把菜刀抽出来,刀尖朝东。“我守东。东边是海。海平号往东走了。我在东边等。”
“等什么?”
“等船回来。或者等人回来。”
沈映月走到林远面前,伸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粒沙。灰白色。边缘磨圆。
“你什么时候拿的?”
“你放血书的时候。三粒沙。你放了两粒。第三粒在我这里。”沈映月把红线从袖中抽出来。线头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针眼。血珠渗出来。她把血珠抹在线头上。线头变红了。“四根线。北。西。南。东。四根线。四个人。”
“四把刀。”公主说。
“对。四把刀。四个方向。四座山。”沈映月把红线收进袖中,转身朝舱门走。走了三步,停下来。“林远。你追到海平号之后,看看船舱里有没有一个木箱。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谁告诉你的?”
“我娘。她在墙里的时候听见施二说过。箱子里装的不是骨灰,是一把钥匙。开鸡足山石门的钥匙。”
她继续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成一条线。小厨娘看着沈映月的背影,把菜刀插回腰间。
“四个方向。四把刀。”
“你去东边。守船。”
“我守船。但我不守这一艘。”小厨娘走到船舷边,面朝东,“我爹在鸡足山。但海平号上有他的刀。刀在,人在。我去追刀。”
她跳下船舷,落在码头的石板上。脚底没有声。
公主看着小厨娘消失在码头尽头,转身看林远。“你说‘猜的’。你从来不猜。你在藏。你藏的,是怕我知道。”
“我在藏什么?”
“你在藏,你早就知道第四封血书在哪。”
林远没有否认。他看的是海面上那道极细的白线。从东边来。“第四封血书在船上。”
“船上的人在等谁?”
“等一个带钥匙的人。”
林远把掌心摊开。四粒沙。三粒从血书里来。一粒从布包里来。四粒沙在掌心排成一条线。指向东。
“钥匙在沙里。”
“沙里?”
“每一粒沙都是一个地方。四个地方。四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开鸡足山的石门。”
“第四粒沙从哪来?”
“从沈怀瑾的布包里。”
“他为什么把沙留下?”
“因为他知道,他可能回不来。”林远把沙收进掌心,“他把沙留下,就是留下钥匙。他回不来,钥匙还在。”
公主看着林远的手,看了三息,然后把刀从鞘中抽出半寸。“你去追船。追到了,把钥匙带回来。”
“你呢?”
“我进山。找我父亲。”
“你父亲让你别去。”
“他让我别去。但他没说,不让我找他。”公主把刀收回鞘中,“他写了三封血书。每一封都在说‘等我’。他等了我三年。我去找他。不管他在山上,还是在海底。”
“三天。”林远说。
“三天。”公主重复。她转身朝舱内走,走了七步,停下,没有回头。“林远。你追到海平号之后,替我看看船舱里有没有一个木箱。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谁告诉你的?”
“你刚才说的。”
公主继续走。脚步声在甲板上响了七下。停。七下。停。七下。然后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