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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三线归心

    “底舱第三层里有什么?”公主问。

    假厨子没回答,看向刘若愚。“问问他。他爹当年也在里面待过。”

    刘若愚的脸僵着。“我爹没说过。”

    “当然不会说。那三天里还有两个人——刘福、刘松、沈怀瑾。”

    “沈怀瑾。”沈映月的声音很轻,“我爹。在里面待过三天。”

    “你爹出来时给你白绢,写了六个字。但他没说怎么出来的。也没说里面还有谁。”

    “什么意思?”

    “刘福不在暹罗地牢。他从来没离开过这条船。一直在底舱第三层那面墙后面。等弓满。”

    “弓满是什么意思?”公主问。

    “沈怀瑾刻了弓,弦松的。刘福刻了弓,弦满的。顾平刻的弓在鞋底。三把弓,三个人的选择。松弦的收了手,满弦的还在等,鞋底的把箭藏了起来。”

    林远蹲下来。他没画三角形——他在看三个人站过的地方。假厨子站过的木板上有一道细痕,刘若愚站过的位置有一滴油,沈映月站过的位置有一根断发。

    “你们三个人——假厨子、刘若愚、沈映月。三个位置。连起来,中心是货舱。”

    他站起来看向货舱的门。

    “三角形中心,底舱第三层。”

    “三个人,三个点,一个中心。”小厨娘从旁边钻出来,“他们不是在刻字。在护一个地方。”

    “护谁?”公主问。

    “护一个不在船上的人。在锡兰山。三语合一的地方。”

    “什么时候想通的?”沈映月问。

    “刚才。”林远说,“假厨子说三个人在底舱第三层待过。三个人影子叠成三角形。三语碑三种文字三个刻工。三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留下同一个秘密——不是巧合。”

    “是什么?”

    “三为离,离为火,火克金。三语碑三个刻工,火克金,必有一人死于火。刘松死了。沈怀瑾失踪了。刘福呢?”他停了一瞬,“火克金,金生水,水即海。刘福在海里。他没走。回来了。”

    “你说刘福就在这条船上?”公主问。

    “从暹罗到爪哇只有这一条船。海是通的,墙也是通的。刘福从地牢里出来,回了船上。一直在等——等我们找到墙上的弓。”

    “等弓满。”公主说,“弓满之后会怎样?”

    林远没回答。他看了一眼沈映月。她的手指在袖中,指甲陷进掌心。

    “你早就知道。”他说,“你父亲在底舱第三层待过。出来时给了你那六个字。你知道什么意思。”

    沈映月点头。

    “但你没有说。手在抖。”林远说,“不是怕。是恨。恨你爹——把秘密给了你,没给你活路。”

    她的眼泪落下来。不是哭,是水从眼睛里溢出来。

    “他说,想活去鸡足山,想死留在船上。我选了船。因为船上有人。”

    她看的是林远。

    林远没接话。后颈轻轻跳了一下。

    “你在说谎。”沈映月说,“你说‘下一个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你心里想的是——下一个一定是我。”

    他没说话。

    “后颈在跳。跳了三次。三就是断。你知道自己会死,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不会死。”

    “为什么?”

    “弦还没断。”他伸手摸后颈,“第七针不是空针——里面有一支箭。箭头钝的,箭尾系着线。线一直延伸到墙上,延伸到那张松弦的弓。等到弓满那天,箭头会自己射出来。射向那面墙,射向刘福。他在墙里等了我七年。等我把箭射回去。”

    “你怎么知道?”

    “沈怀瑾七年前把七支箭射进七个人的后颈。我是第七个。他是第一批出局的人。他出局之后,变成了墙里一支箭。再也没有人拔过他。现在轮到我了。”

    刘若愚走到林远面前蹲下。

    “我爹也在里面。他也有一支箭。在后颈。他死了,箭取出来了。只留下一个针眼。”

    “所以你知道七针是什么。”

    “七针不是伤。是弦。箭头在肉里,弦在墙里。等弓满那天,箭头自己射出来。射向那面墙,射向墙里的刘福。”

    “那为什么我爹死了,箭头没射出来?”刘若愚问。

    “因为你爹的箭被人拔了。”林远说,“有人抢在弓满之前把你爹后颈里的箭取了出来。取箭的人就是杀你爹的人。你爹不是死于七针,是死于取箭。”

    “谁取走的?”

    “一个懂七针的人。一个知道箭尾系线的人。一个不想让箭射进墙里的人。”

    “王景弘。”公主说。

    林远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刘若愚手里的铜片。

    “你爹的牙齿里藏着一个字。你读得出来吗?”

    沈映月走过来低头看那个字。嘴唇动了动。

    “波斯文的‘墙’字。不是普通的墙——是‘隔墙’。意思是墙里有人。”

    后颈猛跳。

    “刘松死了,但他还在写。把最后一句话写在自己牙齿上。他在告诉我们——墙里还有人。刘福在墙里。沈怀瑾也可能在墙里。顾平也可能在墙里。三个人都在墙里。等我们进去。”

    公主的刀尖抵住林远喉咙。

    “你读得出凶手。读不出自己的死期。”

    “不用读。我数。”

    “数什么?”

    “数后颈还能跳几次。七针跳完,我就出局。”

    “出局会怎样?”

    林远没有回答。他想起四尺收完的后果——头碰到甲板,第七针穿过去,变成墙里一支箭。出局的人会变成墙里一支箭。箭尖朝外,等着被下一批人拔出来。被拔出来的人,会变成墙里的下一面墙。沈怀瑾是第一批出局的人。他父亲沈怀瑾现在在哪?在墙里。等着被下一批人拔出来。墙里那只手——握着箭尾的线,线头是湿的——握了多久,墙就温了多久。温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你该问的是——今晚谁先死。”他说。

    “我问你答。”

    “你问。”

    “今晚谁先死?”

    “不说。说出来,那个人会死得更快。”

    公主没动。三息后收了刀。

    “欠我一个问题。”

    “记着。”

    小厨娘把菜刀转了一圈。“行了。都到齐了。底舱第三层的门三天没开了。今天该开了。”

    她转身往货舱走。林远跟上。沈映月跟在身后半步。刘若愚走在最后。

    “等等。”假厨子叫住他们。

    所有人回头。

    “进去之前想清楚——刘福刻在墙上的东西,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死人看的。”

    林远没理他,推开了货舱的门。

    黑暗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