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70章 旧港·夜袭擒贼(2)
“嗯。他说,张荣在旧港还藏了一批兵器,上面刻着张荣的标记。今晚,那些人会拿着那些兵器来劫船。”郑和放下茶碗,“他们想让陈祖义背锅。让本公以为陈祖义反了,杀了陈祖义。然后张荣的余党就少了一个对手。”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舱房里的灯花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郑公公打算怎么办?”
“等。”郑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旧港的夜色,沼泽里的虫鸣从远处飘过来,一声一声,像在数什么。“等他们来。等他们动手。等他们露出破绽。然后——抓。”
他转过身,看着林远。
“你帮本公做一件事。”
“什么事?”
“用瓷片信号示警。本公的人会在甲板上埋伏。你看见有人上船,就发信号。”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瓷片。青花,缠枝莲纹,边缘被磨圆了。他拿起一块,对着灯光看。瓷片很薄,能透光。光从瓷片背面透过来,把青花的纹路照得像一幅水墨画——缠枝莲的藤蔓在光里伸展,像活了一样。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月光。
“草民明白了。”
“去。”郑和挥了挥手,“小心。别死了。”
林远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他看了王景弘一眼。王景弘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他,是看他怀里那三块瓷片。只一瞬。然后移开了。
“郑公公,陈爷——”
“陈祖义不会死。”郑和的声音很平静,“他帮过你,本公会留他一条命。”
林远点了点头,走出舱房。
舱门在他身后关上。他没有走远,站在走廊里,背靠着舱壁,闭上眼睛。他在心里把今晚的部署过了一遍——郑和的人在甲板上,陈九在暗处,公主在他身边,沈映月在舱房里。每个人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他总觉得漏了什么。
外公的话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抵巇者,察其隙也。你漏掉的,往往是最明显的。”
他睁开眼。王景弘。他漏掉了王景弘。不是王景弘的人——是王景弘自己。他站在郑和身后,手背在身后,手指在动。他数的不是林远的脚步。他数的是时间。他在等什么?
林远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的局不止一层。郑和在钓鱼,王景弘也在钓鱼。钓的是同一条鱼,还是两条不同的鱼?
他摸了摸怀里的瓷片,转身走进夜色。
三
倒计时:距离子时三刻,还有一炷香。
子时三刻,旧港的月亮又被云遮住了。
这次的遮法和刚才不一样——不是慢慢暗下来,是整片天空忽然黑了。连沼泽里的虫鸣都停了。静得像死了一样。
林远蹲在船舷边的货箱后面,手里攥着那块瓷片。他把瓷片举起来,对着月光。
月光透过瓷片,把青花缠枝莲纹投在林远脸上。
透过瓷片,他看见码头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像鬼影,但每一个都有轮廓,每一个都有刀。
他数了。七个。不,八个。还有两个蹲在栈桥下面,手里拿着刀,刀尖朝上,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远处沼泽虫鸣,持续低鸣。
公主蹲在他旁边,腰间别着短刀,手里攥着那块红宝石的碎片。她的呼吸很稳,但林远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但不乱。她的眼睛盯着码头的方向,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极小的点。
“多少人?”她低声问。
“十个。不,十二个。还有两个从寨子那边过来。”林远把瓷片放低了一些,透过瓷片看那条路。“穿灰衣裳,走得很快,但不是来劫船的——是来报信的。”
“陈爷的人?”
“不是。陈爷的人不会走那条路。”林远把白绢从怀里掏出来,展开,借着月光看沈映月绣的地图。他的手指沿着那条暗道慢慢移动,在寨子和码头之间停了一下。“那条路通向张荣的藏兵洞。阿虎告诉她的,但他不知道——那条暗道还有另一条分支,通向宝船的锚链。”
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红宝石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你确定?”
“确定。”林远把白绢收好,重新攥住瓷片。“沈映月的地图上标了。她用针孔标了三个点——寨子、藏兵洞、锚链。三个点,一条线。她在告诉我——今晚来的不是一波人。是两波。”
公主点了点头。她把刀拔出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刀鞘上刻着的爪哇字在暗处发亮——“不报仇,不忘仇”。她把刀插回鞘里,拔出,又插回去。反复三次。最后一次,刀入鞘的声音比前两次重了半拍。
她用爪哇语低声说:“ibu, aku sudah sapai”——母亲,我到了。
“他们来了。”
林远把瓷片举高。透过瓷片,他看见一个人影从栈桥下面钻出来。不是猫着腰——是贴着地,像一条蛇。他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锦衣卫的训练。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们的手里都拿着刀,刀身上有血槽,刀柄上缠着麻绳。绳子的缠法和陈祖义的刀不一样——不是从刀格缠到柄尾,是从柄尾缠到刀格,反着缠。刘若愚的人。张荣的人不会这么缠。张荣的人用的是陈祖义教的缠法,反着缠是刘若愚的记号——他在每一把刀上都留了自己的指纹。
他数到第十二个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栈桥,12个人影从暗处浮现。
第十二个人影,不是猫着腰的,是站着的。他站在栈桥上面,一动不动,看着宝船。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林远认出了那个人——阿虎。
但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因为透过瓷片,他看见阿虎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阿虎的影子里,瘦高个,宽肩膀,脊背挺得笔直。他的手按在阿虎的刀柄上——不是抢刀,是帮他握稳。
刘福。
三年前,他在太仓签押房端茶盘,看林远鉴定高足碗。三年前,他在底舱门缝里看林远醒来。三年前,他在役帖背面刻下“影已知。刘”。三年来,他一直在暗处看着林远。今晚,他站在阿虎身后——不是监视,是守护。他背叛了刘若愚,但他没有背叛旧港。他是来帮阿虎的。
影是光的背面。光找不到的地方,影替他守着。
“发信号。”公主说。
林远把瓷片举到最高,对着月光。瓷片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照在甲板上。一闪,两闪,三闪。
埋伏的锦衣卫同时抬头。
郑和的人看见了。甲板上的埋伏动了。
刀光从暗处闪出。
刀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