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65章 陈祖义的援手(1)

    一

    倒计时:三个时辰。海风咸腥。陈祖义的手疼——骨头缝里。

    他站在船头,右手按在刀柄上。那只手握了二十年刀,指节已经变形。夜里海风一吹,就疼。

    但他没有松开。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海面上一条银色的路。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劫船,也是这样的月光。那时候他三十岁,刀快,手稳,心里没有债。现在他五十岁,刀还在,手还在抖——不是老了,是欠的债还没还完。

    “陈爷。”阿虎从后面走过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陈祖义没有回头。“张荣的船,什么时候到?”

    “明天夜里。”

    陈祖义摸了摸怀里的碎瓷片。凉的。林远道留下的。他摸了很多年,把棱角都磨圆了。

    “那就再等一天。”

    阿虎站在他旁边,左耳缺了一小块。他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那只耳朵。

    “陈爷,阮母讲,人活着,欠债要还。”

    陈祖义用闽南话回:“知影啦。”

    阿虎笑了。“您还记得闽南话?”

    “忘了什么,也忘不了你娘的话。”

    二

    第二天夜里。月亮又被云遮住了。

    倒计时:还剩一个时辰。阿虎擦着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陈祖义按着刀柄,手不疼了——不是好了,是麻了。

    阿虎指着远处。“陈爷,来了。”

    月光下,海面上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船帆鼓满,吃水很深。旗子上绣着一个“荣”字。

    陈祖义拔出刀。

    “围上去。”

    二十条快船从两翼包抄。桨声一下一下,整齐划一。

    那艘船上的水手慌了,有人喊“海盗”,有人跳海。跑不了。

    陈祖义跳上甲板。靴子踩在血泊里——上一个被劫的商人留下的。血腥味混着海风,他皱了一下鼻子。二十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个味道。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冲过来。

    “你是谁?敢劫张爷的船?”

    “陈祖义。”

    那人的脸色变了。“陈……陈祖义?”

    “嗯。”

    “你跟张爷不是有交情吗?”

    陈祖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交情?他骗了我十年。”

    孙彪挥刀砍来。陈祖义侧身一让,刀背磕在孙彪手腕上。刀飞了出去。

    “我手下留情了。再动,下一刀砍脑袋。”

    孙彪不敢动了。

    “张荣已经被抓了。秋后问斩。”

    陈祖义从怀里掏出海捕文书。上面盖着应天府的大印。

    孙彪看了一眼,手开始发抖。

    “把船上的货都搬出来。”

    三

    货舱堆满了箱子。

    陈祖义打开第一箱。宝石,红的、蓝的、绿的。假的。第二箱。瓷器,青花、甜白、釉里红。假的。

    他一件一件地看。每一件都是假的。

    “陈爷,这里有一件。”阿虎从最里面搬出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件梅瓶。青花,山海关图。

    林远走过来,拿起梅瓶。右手忽然抽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毒。他咬牙按住,没有说话。

    “箭窗六十四个,真品六十八个。底足有跳刀痕,真品修足规整。胎体厚重,真品半脱胎。三处破绽,三刀定论。仿品。”

    他翻过梅瓶底部,手指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字——‘影’。瘦金体,收刀往上挑半厘。和刘若愚在役帖上刻的‘刘’字,同一把刀。这瓶子,他碰过。”

    他把梅瓶放下。

    陈祖义看着他。“你爹教你的?”

    “他教我看人。看瓷器,是我自己学的。”

    陈祖义笑了。“你比你爹聪明。”

    四

    孙彪被按在甲板上,浑身发抖。林远注意到他的指甲——黑色竖纹,和哈桑一样。他也中了砒霜。

    “陈爷,我知道一件事。”

    “说。”

    “张荣让我转告刘公公——‘玉玺是真的,但建文帝是假的。’”

    陈祖义的手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张荣说,锡兰佛牙寺里的那个建文帝,是刘若愚找人假扮的。真正的建文帝,在别处。”

    陈祖义沉默了很久。他把刀收起来,转身对阿虎说:“把他带下去。别让他死了。”

    阿虎愣了一下。“陈爷,他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但他说的如果是真的——”陈祖义看向远处的海面,“林远就危险了。”

    林远站在旁边,手指收紧。

    “陈爷,我父亲——”

    “你父亲不知道。”陈祖义打断他。“他只知道有人在锡兰等他。他等了一辈子,等到的不是建文帝,是一个替身。”

    林远把瓷片攥在手心。凉的。

    五

    第二天一早,船队驶入古里港。

    码头上站着一排军士。最前面站着一个人,穿着蟒袍,石青色的底子上绣着金色的蟒纹。

    陈祖义走下跳板,单膝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草民陈祖义,叩见郑公公。”

    郑和看着他。“你就是陈祖义?”

    “是。”

    “你劫了张荣的船?”

    “是。一共缴获假宝石三千颗,假瓷器五百件。都在船上。”

    郑和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劫张荣的船?”

    “因为他骗了我十年。”陈祖义抬起头。“今天,我替我自己讨债。”

    郑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知道张荣已经被抓了?”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劫他的船?”

    陈祖义从怀里掏出那块碎瓷片,放在地上。

    “林远道。他儿子在郑公公船队里。他欠张荣的债,他儿子替他还了。我欠他的情,我今天还。”

    郑和弯腰捡起瓷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瓷片的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滑如镜。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林远道——他欠我的还没还完。我欠他的,也还没还完。”

    他把瓷片还给陈祖义。

    “你劫的船,本公收下了。你投诚的事,本公会奏请皇上。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水师的将领。”

    陈祖义磕了个头。“草民谢郑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