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15章 邢夫人的反应

    邢夫人一直知道因为自己续弦的身份,丈夫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一儿半女都没有让她生一个呢!

    她更知道家道中落的自己没有什么资本,能够嫁入贾府当填房已经是高嫁了,可知道是知道,

    每当看到王夫人得意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堵得慌的,在不济我也是长嫂,你那么不把我当一回事真的合适吗!

    如果说王夫人让她烦躁的话,那么王熙凤就让她愤怒!

    你是谁家的媳妇呀!这么拜高踩低,眼睛长脑门了,我才是你正经婆婆。

    大老爷健健康康的时候邢夫人只是对王家姑姑侄女不满意,

    现在大老爷中风待残了,邢夫人更是觉的自己早晚也要被坏人害死了!

    邢夫人坐在贾赦床前的绣墩上,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得变了形。

    整夜未曾合眼的疲惫刻在她眼角的细纹里,可是她怕呀!

    她怕大老爷真的死了,她该如何过活呢!

    无儿无女孤独一人,在这府里本来就住别院了,这要是失去了靠山?

    太太,该给老爷翻身了。王善保家的轻声提醒。

    邢夫人如梦初醒,急忙起身去扶贾赦。

    她动作熟练地托住丈夫的后颈和腰背,像摆弄一个巨大的布偶般将他翻向另一侧。

    贾赦的左半边身子已经全然没了知觉,像半截枯木似的拖在床上。

    “老爷,您觉得怎么样?邢夫人俯身在贾赦耳边问道,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贾赦的右眼珠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邢夫人连忙拿起床头的银唾壶接住他嘴角流出的涎水,又用温水浸过的帕子轻轻擦拭他歪斜的嘴角。

    这一幕落在刚进门的王熙凤眼里,她站在屏风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凤姐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脸上却堆出十二分的关切:“大太太辛苦了,这是我娘家送来的老山参,最是补气。”

    邢夫人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的:“放那儿。”

    自从贾赦病倒,这个儿媳妇突然殷勤起来,三天两头往这院里跑,安的什么心她岂会不知?

    王善保家的接过锦盒,邢夫人这才抬眼看了王熙凤一眼:“你公公病着,家里上下都要你打点,不必日日过来。”

    王熙凤笑容不变:这是媳妇的本分。再说,家里的事再忙,也比不上大老爷的病要紧。”

    邢夫人冷笑一声,“本分?若真讲本分,为何不见你亲自伺候汤药?不过是做做样子给外人看罢了。”

    饶是凤姐善于应变听了这话,也是委屈的眼圈红了,并不答话!

    邢夫人转向贾赦,故意提高声音:老爷,琏二奶奶又来看您了。”

    贾赦的右眼突然睁大,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那只尚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抬起,指向王熙凤的方向。

    王熙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强笑道:“公公别急,好生将养着”

    “你先出去。邢夫人打断她,老爷见不得风。”

    等王熙凤退出屋子,邢夫人才长舒一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贾赦虽然口不能言,心里却明镜似的。

    方才那反应,分明是对王熙凤的厌恶。想到这里,她心里竟涌起一丝诡异的快意。

    夜深人静时,邢夫人独自守在贾赦床前。

    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清。

    她望着丈夫扭曲的面容,忽然想起当初嫁入贾府时的情形。

    那时的贾赦也是有着一番风流气度的。

    邢夫人轻声呢喃老爷还记得吗?那年元宵节,您带我去看灯,我差点被人群挤散了,是您一把将我拉回来”

    贾赦的眼珠转向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邢夫人继续道:回来后您送我那支金凤钗,说是赔罪。”

    她的声音哽咽了,那钗子被琏儿媳妇要去了,是老太太说着我当婆婆的要给媳妇送个家族传承的东西”

    说着说着眼泪就从邢夫人眼角流出来了这些年的委屈、隐忍,此刻全都涌上心头。

    她虽是正室,却因出身不及王夫人,在府里处处低人一等。

    贾赦又是个贪花好色的,屋里姨娘通房不断,何曾真正把她放在心上?

    贾赦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邢夫人慌忙扶他起身拍背。

    一阵忙乱后,贾赦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神却变得涣散。

    邢夫人怔怔地望着丈夫,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在脑海:若是老爷就这么去了她这个未亡人的日子,怕是比现在更难熬。

    王熙凤那等精明的人物,岂会容她这个便宜婆婆在府里指手画脚?

    不行”邢夫人喃喃自语,您得活着您得好好活着”

    次日清晨,邢夫人破天荒地主动去见了贾母。

    荣庆堂里,贾母刚用过早膳,见邢夫人进来,脸上露出几分讶异:“这么早过来,可是大老爷有什么不好了?”

    邢夫人跪下请安,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求老太太给大老爷做主!”

    贾母一惊,连忙让鸳鸯扶她起来:这是怎么了?有话慢慢说。

    邢夫人抽泣道:“媳妇昨夜守着老爷,发现发现药里被人动了手脚!”

    满屋哗然。

    贾母脸色骤变:这话可不能乱说!

    邢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昨夜的药渣,媳妇偷偷留了一些。老太太不妨请太医验看”

    王夫人在一旁插话:大嫂子怕是累糊涂了。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盼着大老爷早日康复呢?”

    邢夫人冷笑:二太太说得轻巧。大老爷若是没了这府里谁最得利?

    这话太直白了谁都知道邢夫人说的是谁,贾母顿时沉下脸来:“住口!没有证据的事也敢胡说!

    邢夫人伏地痛哭:“媳妇只求老太太明鉴!大老爷虽然虽然荒唐过,可到底是您的亲骨肉啊!”

    贾母神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罢了,药渣我让人去验。你先回去照顾大老爷,这事不许声张。”

    回到自己院子,邢夫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无异于赌博——若是药渣验不出问题,她便是诬陷晚辈;若是验出来了她不敢想后果会怎样。

    “大太太”王善保家的欲言又止。

    邢夫人苦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王善保家的低声道:“大太太为大老爷尽心,奴婢看在眼里。只是琏二奶奶不是好相与的”

    “我知道。邢夫人闭了闭眼,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老爷被人害死若不是琏儿无法无天非得认什么母亲什么义妹,大老爷怎会如此呢!

    我看呀!是他们两口子人大心大,想袭爵了,才故意整出幺蛾子,气大老爷的,这不就得意了吗?”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周瑜这头,

    这次金陵之行一直是马不停蹄赶路,好容易回到荣国府又贾赦的惨遭毒打,也是一个惨字了得!

    可贾赦毕竟是贾琏的爹呀!

    在其位谋其政,

    周瑜既然做了贾琏,这人子之孝,非尽不可。

    那周瑜一咬牙,强撑着爬了起来,让兴儿扶着过来看贾赦!

    谁成想刚刚到门口就听见邢夫人说这话。周瑜趔趄一下好悬没有摔倒!

    兴儿忙扶稳他,关切的喊了一声“二爷小心。”

    邢夫人听了,连忙闭嘴了,周瑜一脸阴沉地闯了进来: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是谁想袭爵?”

    邢夫人强自镇定:

    “什么袭爵?我不过是担心你父亲的药有问题”

    “药有问题?周瑜冷笑,父亲病重,儿子日夜忧心,请医问药不敢懈怠。母亲这般猜疑,叫儿子如何自处?”

    邢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琏儿,邢夫人放缓语气,我不怀疑你。只是你父亲这病来得蹊跷”

    周瑜打断她:

    太医说了,父亲是饮酒过度引发的中风。母亲若不信,大可再请名医诊断。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至于药里下毒这等诛心之言,还请母亲慎言。传出去,不仅儿子难做人,整个贾府都要蒙羞的。

    邢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周瑜这话绵里藏针,分明是在警告她。

    是母亲思虑不周。邢夫人最终妥协,你父亲病着,我难免胡思乱想”

    周瑜神色稍霁:

    母亲照顾父亲辛苦,儿子已经吩咐厨房每日炖了补品送来。府里的事有凤丫头打理,母亲不必操心了。”

    邢夫人点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

    周瑜这番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要架空她在府里的权力,她在这贾府里头本就没有多少权利,现在更是要被彻底的边缘化了。

    周瑜走后,邢夫人独自来到贾赦床前。她握着丈夫枯瘦的手,低声道:

    “老爷,我尽力了”

    贾赦的右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忽然,那只尚能活动的手用力握了她一下,虽然微弱,却分明是有意识的回应。

    邢夫人愣住了,随即泪如雨下。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在这个偌大的贾府里,只有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我会护着您的。邢夫人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人害了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