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春搬家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黛玉一进荣国府，受到贾母的格外照顾。

    当天晚上，为了让黛玉住的舒心安心，贾母让宝玉从碧纱橱搬出来让给黛玉居住。

    宝玉死缠烂打，主动挪到碧纱橱的外间，贾母也同意了，说这样也好，你们还能亲厚一些。

    可到底孩子们太多，一处挤着倒不方便，贾母只留宝玉、黛玉二人这边解闷，却将迎、探、惜三人移到王夫人这边房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令李纨陪伴照管。

    如此一来黛玉和宝玉两人居住了五间房子，平均一人两间半，而三春每人只有一间房。

    这有了不公平，小姑娘们之间自然会生嫌隙的。

    就说搬家那一天，贾母带着黛玉亲自送三春去王夫人处的。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吹得黛玉微微发抖。

    贾母察觉到，立刻紧了紧握着她小手的大掌：玉儿冷了?紫鹃，快把姑娘的斗篷拿来。”

    是，老太太。紫鹃忙从后面赶上来，为黛玉披上那件银红色绣梅花的斗篷。

    黛玉低头道谢，余光瞥见跟在后面的迎春、探春、惜春三位表姐妹。

    迎春垂着眼帘，探春嘴角抿得紧紧的，惜春则一直盯着园中的一株老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关心。

    “老太太，王夫人从后面赶上来，脸上堆着笑，三个姑娘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到抱厦那边去。”

    贾母点点头，拍了拍黛玉的手：“玉儿就住在我这碧纱橱里，离我近些，我也好照应。宝玉住在外面那间，你们兄妹俩也好作伴。

    黛玉敏感地察觉到，当贾母说这话时，探春的手指绞紧了帕子。

    她正想说些什么，贾母已经继续道：至于三个丫头，就搬到太太那边的三间小抱厦去。这边孩子太多，挤在一起反倒不好。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老太太说的是。只是三间抱厦，三位姑娘每人一间，怕是有些挤…”

    有什么不好的?贾母打断她，她们姐妹三个感情好，住得近些更热闹。再说，抱厦虽小，却精致得很，比我这老房子强多了。”

    黛玉看到迎春的脸色白了白，心里涌起了一丝不安。

    她轻声道：“外祖母，不如我与三位姐妹一起。”

    胡说!贾母慈爱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身子弱，得离我近些。再说，碧纱橱这边安静，适合你读书写字。她们三个闹腾惯了，住在一起正合适。”

    那碧纱橱果然宽敞明亮，分内外两间，外间还连着半间小书房。黛玉的两只大箱子已经摆在房中，相比之下，三位贾府小姐的东西被堆在廊下，显得寒酸许多。

    你们去看看新住处，贾母对三春说，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告诉你们太太。”

    三春行礼退下，黛玉注意到探春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想追上去解释，却被贾母拉住了手：“玉儿来，跟着我回去，昨天你给我讲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咱们回去继续讲。”

    当晚，黛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紫鹃轻手轻脚地进来添香，见她睁着眼睛，便问：“姑娘怎么还不睡?可是哪里不习惯?

    黛玉摇摇头：紫鹃，你说二姐姐三妹妹惜春小妹妹是不是不高兴了?

    紫鹃犹豫了一下：“姑娘别多想。三位姑娘只是搬个住处，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可我总觉得黛玉话未说完，

    第二天她早早的起床，想着还是在贾母未醒的时候，过来跟姐妹们道个歉，虽然不是她让姐妹们搬家的，可到底是因她而起呀！

    她可不是空手来的，还带来她亲手做的礼物，高高兴兴带着紫鹃过来，

    原是说见过三春后，在给王夫人请个安，可刚刚进院子就听见王夫人很大声的说着，

    老太太年纪大了，偏疼外孙女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委屈了你们三个。每人一间小屋子，连个像样的梳妆台都摆不下，那边却一人占了两间半。”

    探春的声音传来太太不必为我们操心。林姐姐毕竟刚刚死了亲娘，老太太多疼些也是应该的。”

    王夫人叹息着，你呀，就是太懂事了。

    当年你姑姑在府里时也是这样。老太太把最好的都给她，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拔尖的?

    稍有不如意就要闹脾气。如今看来，这林姑娘跟她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黛玉如遭雷击，手指紧紧抓住窗棂。紫鹃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姑娘别听这些闲话”

    黛玉摇摇头，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她暗自思忖着原来如此 难怪我来的第一天二舅母就挖坑让我跳，我只当她是在试探我知不知礼数，哪曾想着是因为她对我母亲有意见”

    黛玉虽然很伤心，可是她还是坚强的躲到一边，她倒要听听，王夫人离开了，这三个姐妹会怎么说她。

    王夫人本就不是聪明的，离开的时候确实也没有注意到躲在背阴处的黛玉。

    等王夫人走远了，黛玉又听到探春那带着压抑的愤怒之声

    “她算什么?不过是个外姓人!一来就占了最好的地方，老太太眼里只有她!我们这些亲孙女反倒要靠边站!

    三妹妹小声些，迎春劝道，让人听见不好。”

    听见又如何?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探春不依不饶，太太都说了，当年敏姑姑在时就是这样，仗着老太太的宠爱目中无人。如今她女儿来了，我们更没好日子过了!”

    惜春冷冷地插话：我看那林姐姐也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黛玉站在门外，心如刀绞。她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倒了廊下的花盆。

    探春厉声问道。

    黛玉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笑道“三位早呀。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三春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迎春打破沉默：林妹妹来了，快请坐。

    黛玉看着三张又尴尬又羞恼又故作镇定的脸，突然觉的就是外来的客也要硬气些，才好自处。

    她轻声道：不必了。我只是来告诉你们，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去我那里拿。老太太如此安排，我也是觉的你们几个受了委屈的。”

    探春打断她：“林姐姐说笑了。老太太的安排，我们怎敢有意见?

    黛玉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林姑娘，王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早就来找她们三个了，可是有事?”

    黛玉转身，看到王夫人站在院中，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连忙擦干眼泪行礼：“给舅母请安。我我只是过来请安的。”

    “林姑娘眼睛怎么红了?王夫人故作关切，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告诉舅母，舅母为你做主。”

    探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黛玉感到一阵眩晕，勉强稳住身形：没什么，只是沙子迷了眼。舅母若无他事，黛玉先告退了。”

    她匆匆离开抱厦，耳边响起了王夫人对三春说的话瞧瞧，跟她娘当年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好像谁欺负了她似的”

    回到碧纱橱，黛玉扑在床上无声痛哭。紫鹃急得团团转：“姑娘别伤心，那些人”

    紫鹃，黛玉抬起泪眼，我母亲当年在贾府，真的很奢侈很挑剔吗?

    紫鹃一愣：“姑娘怎么问这个?敏姑奶奶最是知书达理的人”

    “那为什么”黛玉话未说完，宝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妹妹可在屋里?

    紫鹃如见救星，连忙去迎。

    宝玉一进门就看到黛玉红肿的眼睛，顿时急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黛玉摇摇头，强颜欢笑没什么，只是想家了。”

    宝玉不信，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

    他神秘地笑道：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这是最新刊印的百家诗选，我想着你一定喜欢。”

    黛玉接过书，心中一暖谢谢宝哥哥。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宝玉在她身边坐下，对了，听说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都搬去太太那边了?

    黛玉神色一黯：嗯，都是因为我”

    胡说!宝玉不以为然，老太太疼你，与你何干?她们三个住在一起更热闹，说不定还高兴呢。

    黛玉想起探春愤怒的眼神和王夫人意味深长的话语，心中苦涩难言。

    她低头抚摸着诗选，轻声道：宝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贾府?”

    宝玉大惊：这是什么话?你不来，我上哪找这么个神仙似的妹妹去?

    他顿了顿，认真道，林妹妹，这府里人多口杂，说什么的都有。你只记住，有我和老太太疼你，管别人怎么说呢!

    黛玉望着宝玉真诚的眼睛，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她点点头，露出一丝浅笑：嗯，我听宝哥哥的。”

    然而，当宝玉离开后，黛玉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三春所住的抱厦，心中明白自己初来乍到，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了，更要自尊自爱，可不能让他们看低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