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2章 初涉荣府 一眼识奸

    周瑜迎着凤姐儿笑问道:

    “你如此看着我,可是不同意我说的话!”

    凤姐儿没有想到他会如此问,也一时语塞了,正要回答

    忽见丰儿快步走来,边走边禀告:

    二爷,老爷那边来人,说请二爷即刻去外书房见客。”

    凤姐闻言,柳眉一挑:

    可是那位送林姑娘来的贾雨村老爷?”

    一个乖滑的声音回复着

    “是送林姑娘来的那位老爷,二奶奶真是料事如神呀!”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贾琏跟前当差的小厮兴儿。

    这兴儿聪明机智,嘴巴也甜,不管是凤姐儿还是贾琏都把他当心腹。

    周瑜放下茶盏,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吩咐了一声:“更衣。”

    兴儿忙上前伺候。先着月白绫中衣,系茜色汗巾子;再穿玄色麂皮衬裤,裤脚扎进青缎绒里夹袜。

    平儿托着金线攒花大带跪在脚踏上,看他套上绛紫缎面棉袍,兴儿高举石青缂丝灰鼠褂,平儿踮脚替周瑜拢领时,羊脂玉螭纹佩叮地撞上鎏金手炉。

    最后是熏貂暖帽,帽檐压到眉弓端的是一副贵公子平安富足的装扮。

    凤姐也过来帮忙打理腰间玉佩,并低语道:“你且仔细些说话,这位贾老爷是林姑夫看重的人,更是林妹妹的老师,他初来乍到,咱们对他不知根底,要好生应付的!”

    周瑜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轻声说了一句:“走。”

    兴儿应了一声,忙抢到前面去,刚迈出两步,忽觉不对,往常二爷出门都是走在头里,自己跟在后面伺候,怎么今日倒像要自己带路的意思?

    兴儿正犹豫,周瑜的斥责声已经压头顶了:“愣着干甚,前头带路。”

    兴儿一愣,偷眼看了看周瑜的脸色,只见对方面色如常,忙赔笑道:

    “是,二爷这边请。”

    说着便侧身让到一旁,伸手指了方向,自己走在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周瑜跟着他出了院子,施施然的负手而行,气质娴雅步履从容,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将沿途的格局、门户一一收入眼底。

    且说在兴儿的引导之下,主仆二人穿过雕着万福纹的穿堂游廊。朱红栏杆外西府海棠枯枝嶙峋,枝头还挂着前夜的残雪。廊下青石阶结着薄霜,两个婆子正拿着苕帚在檐下扫雪。

    往东一拐,粉垣上的忍冬藤早已褪尽绿叶,枯藤如铁线般攀在墙头。经两重月洞门,虬曲的老石榴树下堆着未化的雪坨,湘妃竹丛在寒风中簌簌作响,竹叶边缘还带着冰凌。

    抄手游廊下鎏金鸟笼罩着靛蓝棉套,隐约听见里头的绿鹦哥打着寒颤学舌:

    “琏二爷添衣”

    穿过芍药圃时,白石花台积着残雪,那些南来的名种此刻都用稻草捆裹着,十足了演绎了什么叫珠宝蒙尘。

    外书房“慎思斋”檐下挂着冰溜子,阶前老桂树的枯影斜刺在雪地上。

    两个清客相公裹着灰鼠皮袄在廊下跺脚,见了他忙呵着白气拱手:“二爷可算来了,茶都煨了三巡!”

    周瑜整了整衣冠,迈步进去。早有清客相公打起帘子,通报了一声:

    “琏二爷来了。

    周瑜进了书房只见有一人坐在主位,身着家常石青缎袍,面容肃穆。下首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

    周瑜快步上前,先向主位行礼。

    “请老爷安。”待贾政微微颔首,方才直起身来,又转向贾雨村。

    贾政点了点头:

    “坐。这是护送林姑娘进京的贾大人,”

    周瑜方拱手道:“贾大人。”

    贾雨村忙起身还礼,笑道:

    “琏二爷客气了。”

    说着便上下打量周瑜。这一打量,贾雨村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都说贾琏是纨绔子弟,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站在那里从容不迫,竟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度。

    两人各自落座。

    贾政便对贾雨村道:

    “雨村兄,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你此番进京,可有什么打算?”

    贾雨村叹了口气,道:

    “政公垂问,愚侄也不敢隐瞒。当日罢官,实因年轻气盛,得罪了人。如今在家赋闲多年,早已心灰意冷。此番送林姑娘进京,也是受林姑爷所托,尽一份心罢了。”

    贾政捋着胡须道:“雨村兄才学过人,当年一举高第又进了翰林院,本该大展宏图。如今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你若有意,我可以替你周旋一二。”

    贾雨村忙起身,深深一揖:

    “政公大恩,愚侄没齿难忘。只是愚侄罢官已久,朝中无人,只怕辜负了政公的美意。”

    贾政摆手道:

    “你只管放心,此事不难。”

    贾雨村满面感激之色,连声道谢。

    周瑜在一旁看着,见贾雨村言辞恳切,面上恭敬,可那双眼睛里却精光内敛,隐隐有几分算计之色。

    周郎在江东见惯了各类人物,这等表面感恩戴德、心里打着算盘的人,岂能逃过他的法眼。

    贾雨村又道:

    “政公如此厚待,愚侄实在无以为报。此番进京,一路护送林姑娘,林大人临别时再三嘱咐,要愚侄替他向府上请安。林大人说,姑娘年幼,诸事都要仰仗府上照看,他日定当亲自登门拜谢。”

    贾政道:

    “我那妹婿太客气了。林姑娘是老太太的外孙女,便是自家人,说什么仰仗不仰仗的。你回去告诉林大人,只管放心,府上必定好生照看。

    贾雨村连连点头:“政公仁厚,林大人知道了,必定感激不尽。”

    周瑜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计较。这贾雨村口口声声“林大人托付”“林大人嘱咐”,可方才贾政说要替他周旋起复之事,他却没有半分推辞,反倒顺杆就爬。一个受了恩人托付的人,见了更大的靠山便忘了本分,此人的心性,可见一斑。

    周瑜听贾政雨村二人交谈,已经知道这贾雨村当年落魄,考资都是受他人馈赠的,后来罢官,又是林如海收留他在林家做西宾,待他甚厚。

    如今林如海托他护送女儿进京,他却在路上惦记着自己的前程,见了贾政便急着求官——这等行径,与忘恩负义何异?

    贾雨村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江南风物、沿途见闻,便起身告辞。贾政送他到门口,贾雨村再三道谢,满面春风地去了。

    待贾雨村走远,贾政回过头来,对周瑜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周瑜站起身来,淡淡道:“老爷既然问了,我儿便直说。”

    贾政点头:“你只管说。”

    周瑜道:“此人口口声声说受林大人托付,可方才老爷说要替他周旋起复,他却没有半分推辞,反倒顺杆就爬。一个受了恩人托付的人,见了更大的靠山便忘了本分,此人的心性,可见一斑。

    贾政皱眉道:

    “这话从何说起?雨村兄是咱们贾姓的同宗,又有你姑父所托,替他周旋起复也是常理。”

    周瑜浅笑:

    “老爷厚道,我却觉得,此人面上恭顺,内里精明。

    他受了林姑父的恩惠,不思回报,反倒借着送林妹妹进京的机会攀附咱们。这等行径,说好听些是识时务,说难听些,便是忘恩负义。今日他受了老爷的恩惠,他日若有更大的好处,只怕翻脸比翻书还快。”

    贾政沉吟半晌,道:“你这些话,未免有些刻薄了。雨村兄虽然落魄,到底是读书人,不至于如此。”

    周瑜也不争辩,只道:“老爷说的是,许是我多虑了。”说罢便告退出来。

    出了慎思斋,兴儿又迎上来,笑嘻嘻道:“二爷,二老爷没骂您?”

    周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像是挨骂的样子么?”

    兴儿忙道:

    “不像不像。二爷今日气度非凡,小的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二爷跟换了个人似的。”

    周瑜也不理他,抬脚便走。一路行来,周瑜步伐从容,衣袂飘飘,穿过竹林时,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袍子上,斑斑点点,映得他整个人如画中仙人一般。

    几个丫鬟从对面走来,见了他齐齐屈膝行礼。

    周瑜微微点头,脚步不停。等他走远了,为首的丫鬟金钏儿才直起身来,拉着旁边的人道:

    “你们瞧见没有?琏二爷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那通身的气派,把宝二爷都比下去了。”

    旁边彩霞笑道:“你还挺会说的呀!怎么也想让琏二爷吃你嘴上的胭脂。”

    金钏顿时红了脸,追着彩霞打:“你这个小蹄子,又胡说了,你这话琏二奶奶听了去,不得撕了你嘴,打断我的牙呀!”

    回到自己院中,王熙凤正坐在堂屋里嗑瓜子,见了他便问:“可见了那个贾雨村了,他怎么样”

    周瑜在椅子上坐下,淡淡道:“见了,不怎么样,瞎耽误功夫。”

    王熙凤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兴趣,凑过来问:“那二爷看那贾雨村是什么人?”

    周瑜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了一口,道:

    “一个忘恩负义、钻营取巧的小人罢了。”

    王熙凤一愣:

    “你怎么知道?”

    周瑜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看出来的。”

    王熙凤还想再问,周瑜却已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熙凤在一旁看着他,心里直犯嘀咕:这男人今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处处透着古怪。

    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贾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