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众生念力

    那是万界生灵的意志。

    被奴役过的、被抽干过本源的、被当成燃料烧了几万年的所有世界，在这一刻把它们的意志通过那些印记传了过来。

    天荒神尊的表情变了。

    高峰的眉心被银灰色的光刺入了一寸。

    天荒神尊的指尖在往下压，世界之心碎片在近处旋转，金红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晃得那些干涸的血迹格外刺眼。

    他感觉到体内的六枚碎片在被一根一根地往外拔，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抽钉子，每抽一寸，丹田中的灵力就空一分。

    他的意识正在模糊。灰色空间的边缘在视野中变暗，伙伴们倒在地上的身影越来越远，铁雄的断臂、林岳碎裂的阵盘、天心被黑暗血脉灼伤的手掌，全都变得很轻，像是要飘走了。

    可就在意识快要沉到底的时候，他的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

    是断根。

    那截半指长的、干燥了多日的断根，在储物袋中猛然颤了一下。

    然后回响石表面的金色法则回环亮了起来，亮得比任何时候都烈，金色的光从回环中涌出，沿着他的经脉倒灌进万灵空间。

    他闭着眼，把最后一丝神识压进万灵空间，压进万界之树的根系中。

    向诸天万界，发出了最后的灵魂呐喊。

    修仙界，战神阁。

    灵植园的界藤母株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一团翠绿色的光。楚岚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批界藤种子全部炸裂，藤蔓从土壤中疯狂涌出，一息之内爬满了整座战神阁的外墙。

    母株的根系在土壤中翻涌，把那些被浇灌了仙界砂砾的泥土搅成了一片金色的泥浆。

    战神阁大殿前的广场上，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宗门弟子和凡人，原本跪在地上祈求平安。

    当母株的翠绿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目光汇聚在战神阁上空那片被撕裂的天幕上。

    一个老人跪在最前面，双手撑地，额头贴着石板，声音沙哑而坚定：“不敬伪神，唯敬人皇。”

    他身后的弟子们跟着念，声音从一个人的，变成十个人的，变成百个人的，变成整片广场上千人齐声的。声浪穿过战神阁的屋檐，穿过灵植园中疯狂生长的界藤，穿过灰白色的天幕，灌进那条被回响石和断根撑开的两界通道中。

    天元界，铁血门。

    铁雄的弟子们站在演武场上，每一个人都把拳头捶在胸口，捶在铁甲上，捶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铁战站在最前面，一拳砸在自己的左肩上，把之前战斗留下的旧伤重新砸裂，血从绷带下渗出来。

    他吼了一声，声音粗粝而短促，身后数百名铁血门弟子跟着吼，吼声在天元界的天空中炸开，穿过云层，穿过星辰，灌进通道中。

    万妖深渊，妖族圣地。

    金狐长老不在，老首领不在，但那些留在深渊里的妖族，从最年幼的妖童到最苍老的妖妇，全部从洞穴中走了出来。他们在深渊谷口站成一片，对着灰白色的天空仰头长啸。啸声从深渊中升起，穿过层层叠叠的岩壁，穿过万妖界的天空，穿过星辰和虚空的壁垒，汇入通道中。

    幽冥界，魂塔之下。

    幽冥王站在魂塔顶端，黑袍在冥风中翻卷。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那是幽冥界亿万亡魂的执念凝成的核心。他把光举向天空，亿万亡魂在灰白色的平原上停下脚步，同时抬起头，齐声颂念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从幽冥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汇成一道幽蓝色的洪流，穿过两界通道，灌入高峰的识海。

    “高峰。”

    “高峰。”

    “高峰。”

    亿万道声音，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从活人到亡魂，从修士到凡人，从妖族到人族，全部汇聚在一起，凝成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万灵空间，万界之树。

    那道金色的洪流灌入树根的瞬间，整棵树从根部到树冠同时亮了起来。三十丈的树干开始暴涨，金色的光从树皮中渗出，照亮了整片灵湖。树冠向上升起，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穿过空间壁垒，穿过万灵空间的边界，伸进了灰色空间中，伸进了仙庭中央神宫的虚无之中。

    千丈。

    万界之树在几息之内长到了千丈高下。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面金色的镜子，映着诸天万界的影子。根系在灵湖中疯狂蔓延，扎进每一个被埋下印记的方向，与三百多枚散在仙界各处的印记形成共振。

    金光从树冠上倾泻而下，灌入高峰的体内。

    那些金色的光穿过经脉，灌入丹田，灌入元婴，灌入每一根骨头和每一寸血肉。碎裂的膝盖骨在金光中重新拼合，断掉的肋骨在金光中重新接续，被仙雷烧焦的皮肉在金光中重新生长。

    眉心被天荒神尊刺入的那一寸银灰色光，在金光中融化，蒸发，消散。

    众生念力化作金色的海洋，冲散了灰色空间中的寂灭法则，撕开了一道缺口。缺口从高峰身边向四周扩大，把压趴在地上的铁雄、元无极、金狐长老、魂使一个一个地解放出来。

    他们抬起头，看到高峰的身体正在金光中升起。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左手握着断剑残片，右手握着守护之枪。

    枪身上的法则纹路全部亮起，五色铭记之力在枪身上交织成一层密集的金色纹网，纹网向外扩张，在枪尖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元婴在众生念力的冲刷下剧烈轰鸣，八层的壁垒在金色洪流面前像纸一样薄，一冲即破。

    元婴八层初期。

    修为突破的瞬间，他动了。

    他踏碎了脚下的灰色地面，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正面撞向天荒神尊的寂灭威压。那道压制了整片空间的银灰色光幕在金光面前寸寸碎裂，像是一面被铁球砸穿的玻璃墙，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

    天荒神尊被震退了。

    他的脚在地上滑出了半步，素白衣袍的下摆第一次被气流掀起了一个角。

    他的手指从高峰的眉心上被弹开，指尖上凝聚的银灰色光被金色洪流冲散，手掌上多了一道细长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