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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虚伪神殿
他的眸光如电,扫过城楼上那些已经呆住的神裔子弟,扫过广场边缘那些正在后退的仙庭守卫,扫过正在消散的银灰色天谴余烬。
他像一个自九幽归来的杀神。
仙庭外殿的台阶由白玉砌成,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联军踏过那些台阶时,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
殿门高约十丈,门扇半掩着,门缝中透出暖白色的光,像是里面点着成千上万盏灯。
高峰走在最前面。枪还握在手里,枪尖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薄壳。
左肩的伤被瑶光用最后的药力暂时封住了,骨头没有完全复位,每走一步都会传来细碎的刺痛。他没有停。
殿门被推开时,暖白色的光从门内涌出来,照亮了殿内的景象。
殿内比外面更加宏伟。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穹顶内壁刻满了金色的神道符文,每一笔都嵌着细密的灵晶,散发着均匀的暖光。
殿中排列着数十根白玉巨柱,柱身上盘绕着腾龙和祥云,鳞片和云纹都用银线细细勾勒,反射着暖光,像是整座大殿都在发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被蒸馏后留下的清甜。一切都安静而圣洁,像是光明本身凝聚成的一座殿堂。
高峰没有多看那些柱子和穹顶。他的目光落在殿中央的地面上。
地面也是白玉铺的,但在殿中央的位置,白玉砖之间嵌着一圈银色的纹路,纹路围成了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
圆心的位置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玉石,边缘和周围的砖缝严丝合缝。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掌心按在那块深色玉石上。
玉石的触感是温的,比周围的砖面温暖了一些,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发热。他用力按下去,玉石向内陷了一寸,然后停住了。
掌心下的触感让他愣了一瞬,玉石在震颤,极轻微,极持续,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呼吸。
他把灵力灌进去。玉石震颤了一下,然后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缝隙向两侧扩大,露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嵌着暗红色的晶石,晶石的光照在台阶上,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了一片浓重的暗红。
他走下去。
阶梯转了七个弯,越走越深,越走越热。空气从清甜变得黏稠,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混杂的气味,像是走进了某个被密封了太久的空间。
脚下的台阶从白玉变成了灰黑色的粗石,表面粗糙,有的地方还带着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上面的外殿还要宽阔。空间的穹顶由无数根骨架状的支柱撑起,支柱之间没有墙壁,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管道。
管道从穹顶向下延伸,像血管一样分叉、蔓延,最终汇聚到空间正中央的一个巨大的池子中。
池子直径约二十丈,池壁由暗红色的石头垒成,表面覆着一层黏稠的液体,液体从池壁上缓慢地往下淌,汇入池底。
池底是一片沸腾的血海。暗红色的液体翻涌着,表面不断有气泡鼓起又破裂,每破一个,就有一声极细的惨叫声从里面传出来。
池壁上嵌着数不清的头骨,人类的、妖族的、还有一些无法辨认的骨骼,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边,有的眼眶里还嵌着残留的眼珠,在暗红色的光下泛着死灰色的光泽。
池子上方,数十根符文管道从穹顶垂下,每一根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透明的球体。球体内部封着一团光,光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偏蓝,有的偏绿,有的偏白。
每一团光都在缓慢地跳动,像心跳,越靠近管道末端的球体光越弱,越远的越亮。
他认出了其中一些光的颜色。陨星界的蓝,天元界的金,万妖界的翠,修仙界的银白。那些光球里封着的东西,是那些世界被强行剥离的本源。
管道从球体继续向上延伸,穿过穹顶,通向外殿,通向更上层的某处。
高峰看着那些管道,看着那些光球,看着池壁上嵌着的头骨。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越来越多的联军修士从阶梯中走下来,当他们看到面前那片万魂池时,有的人当场跪了下去,有的人捂着嘴往外退,有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失去了光。
一名归墟道场的弟子脸色惨白地走到池边,盯着池壁上嵌着的一颗头骨看了很久。那颗头骨很小,比正常成年人的头骨小了一圈,眼眶和鼻腔的比例像是孩子。
他伸出手,想去碰那颗头骨,手在触到之前停住了,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跪在了地上。
“我入道场三百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以为仙庭是万界飞升的终点。以为修到化神,就能入仙庭,得长生。”
他看着池壁上那颗孩子的头骨,声音开始发抖:“我师弟……两百年前突破化神,被仙庭召走。他走的时候说,哥,我先去仙庭给你铺路。他的魂灯,在仙庭方向亮了三天,然后灭了。我以为他是在那边修炼出了意外。”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从穹顶垂下的管道,看着管道中流动的暗红色液体。每一股液体从池中抽上去时都带着极细的惨叫声。
“他被炼了。”
洛璃站在池边,把天音琴横在身前。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落定,拨出一段音波,音波在池面上方散开,将万魂池的景象以音律为媒介向外扩散。
苏凝站在她旁边,以空间投影术将音波承载的画面投射到仙庭外围的云阶上、投射到东海的云层中、投射到仙界各域的道场门前。
从归墟道场到寒鸦道场,从接引广场到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落,仙界的每一面石壁上,每一道云层中,每一个还在观望的修士面前,都浮现出同一幅画面。
那座池子。那些管道。那些头骨。那些被封在球体中的世界本源。
那些从下界飞升上来,以为终于到达了终点,却在中途被截住、被炼化、被抽成养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