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生死狙击

    天心的虎口在反震中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她没有松手，把剑尖又往前推了一分。

    裂纹扩大了一丝。

    苏凝从侧面出现。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她掌心涌出，精准地覆盖在古冥少主周身的那片空间中。时空静止。

    半瞬。

    银灰色的光罩在这半瞬中被定住了，那丝裂纹停止了愈合。古冥少主的眼珠动了一下，只有这半瞬，他的身体动不了，法则动不了，连思维都慢了一拍。

    半瞬。

    高峰在坑底，把枪握住了。

    万灵空间中，万界之树发出了从未有过的震颤。每一根枝条都在晃动，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所有世界的本源之力从树根被强行抽离，沿着树干向上奔涌，汇成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流。

    那道力量灌进他的经脉，撑开了即将闭合的伤口，撑开了即将碎裂的元婴，撑开了所有已经到极限的极限。

    他从坑底弹起来。

    守护之枪的枪尖亮得像是太阳。枪身上所有的法则纹路同时燃烧，金色的、暗红的、翠绿的、银白的、幽蓝的，所有世界的力量在这一刻融成了一体，汇聚在枪尖的那一点上。

    战神归一。

    枪尖刺入古冥少主护体神光上那道被天心刺出的裂纹中。裂纹在枪尖的冲击下崩碎，银灰色的光罩从裂纹处炸开，化作漫天的银灰碎片。枪尖穿过了光罩，穿过了玄黑袍角，穿过了护体真元，穿过了咽喉。

    枪尖从古冥少主后颈透出来。

    古冥少主低头，看着自己脖颈上那个贯穿的洞。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手中的那团银灰色光团失去了控制，无声地消散了。腰间的短刃滑落，坠入深坑，刃柄上的暗红珠子滚落在碎石中，珠内的浊光熄了。

    然后他的肉身开始崩解。从咽喉处的伤口向四周蔓延，皮肤裂开，血肉化为银灰色的光点，骨骼碎裂成齑粉，一层一层地剥落、飞散，像是沙雕被风吹散。

    他的元神从崩解的肉身中逃出来，一道极小的银灰色人影，朝着仙庭的方向破空遁走。

    仙庭外围，一片死寂。

    城楼上的神裔子弟没有人说话。云阶上正在攀爬的联军停下了动作。海面上的浪恢复了流动，可没有人去在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从坑底站起来的人身上，他的左肩塌着，身上的衣袍碎了大半，血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碎石上。

    元婴斩化神。

    然而天地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古冥少主的肉身崩解时，一道远比之前更加暴烈的银灰色光柱从仙庭深处冲出来，那是仙庭法则对斩杀神裔核心的本能反噬，光柱贯穿云层，直直地朝着高峰劈下来。

    那道银灰色的光柱从仙庭深处劈下来的时候，天空裂了。

    不是云层裂开，不是海面裂开，是整片天穹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比白光更白的颜色，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压成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裂缝中延伸出来，分成九股，每股都化成了一条锁链。

    锁链通体漆黑，表面密密麻麻地刻着神道符文，符文的笔画尖锐而密集，像是用针尖在铁上反复划出来的。

    九条锁链从裂缝中探出，穿过云层，穿过海面上最后一层薄雾，直直地朝高峰砸下来。

    他来不及躲。

    银影在肩头嘶鸣了一声，试图带着他瞬移，可锁链的速度比空间折叠更快。第一条锁链穿透了他的右肩，从肩胛骨下方钉入，从背后穿出，将他的右臂死死锁在了身侧。

    第二条锁链穿透了左胯，第三条穿透了右侧肋骨，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分别钉入他的双膝和脊椎。

    最后三条锁链没有穿骨，直接扎进了他的丹田。

    锁链的尖端刺入丹田壁，深入元婴所在的位置，将元婴从三个方向同时贯穿。

    剧痛从丹田深处炸开，像是有人把整片星空揉碎了塞进他的肚子里，再用烧红的铁钩反复搅动。

    锁链绷直，把他从深坑中拽起来，钉在仙庭白玉广场的正中央。

    广场的地面由整块的白玉铺成，表面光滑如镜，映着锁链上流淌的银色符文光。高峰被钉在地上，四肢张开，脊椎被锁链拉成一条直线，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蝶。

    锁链的符文在持续亮着，每亮一次，就有一股银灰色的能量顺着锁链灌进他的丹田，轰击元婴。

    第一道灭仙神雷从锁链上灌入时，元婴表面的金色纹路被震碎了三成。

    第二道神雷灌入时，碎掉的纹路扩大到了七成。

    第三道神雷灌入时，元婴的右手从肩部裂开，断口处金红色的光喷涌而出，像是被砸碎的水晶内部流出的岩浆。

    高峰的识海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的元婴在碎裂，一块一块地碎，像是一面被锤子反复敲击的镜子，从边缘到中心，裂纹越来越密，碎块越来越多。

    元婴的呼吸越来越弱，从平稳的节律变成断续的抽搐，再变成几乎停滞的微弱颤动。丹田壁在锁链的贯穿处开始塌陷，经脉中的灵力失去引导，开始紊乱，像决堤的河水四处奔涌，冲毁沿途的一切。

    他的生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皮肤从边缘开始变白，手指尖、嘴唇、耳廓，先是褪色，然后变灰，然后变冷。嘴角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流了，因为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

    仙庭的数道遁光从城楼方向掠来。

    三名化神初期的执事落在白玉广场边缘，他们穿着统一的银灰色长袍，腰悬令剑，面容冷漠。为首的那名执事看了一眼被钉在地上的高峰，又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银灰色光柱，确认天谴已经完成锁定后，抬手示意另外两人跟上。

    “补一刀。”他说，“仙庭的规矩，逆命凡修不留全尸。”

    三人同时拔剑。

    楚岚从云阶方向冲了上来。

    她的衣袍上沾满了血雨残留的暗红斑痕，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跑到广场边缘时看到了被钉在地上的高峰，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更快地冲了上去。

    她从怀中取出所有剩余的界藤仙髓，那是她从下界带上来的最后一点库存，一共七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