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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诛仙血煞阵

    “赌一个?”第三个神裔把酒杯放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我押那个断角的妖族,还能撑过三息。”

    “我押两息。”

    “我押四息,赌他喊一声。”

    玉简在三人手中传递了一圈,每人都下了注,然后一起靠在栏杆上,盯着那个断角的老妖。

    老妖跪在雨里,皮肤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然后肌肉也开始溶解。

    他张开了嘴,但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整个人塌了下去。

    “两息。”押两息的神裔赢了,把玉简收进袖中,笑得前仰后合,“我说他喊不出来。”

    “再来一轮。”第一个神裔把玉壶提起来,给自己续了一杯,“下一批冲上来之前,赌他们能走多远。”

    “一丈。”

    “半丈。”

    “半丈都到不了,那个穿灰袍的老头撑不住了。”

    林岳跪在滩头的碎石上,双手撑地,十根手指全部插进岩缝里。

    他的万界防御阵已经撑到了极限,金色的光罩覆盖了身后千丈的范围,血雨落在光罩上,滋滋地烧,光罩表面一层一层地剥落,又被他的灵力强行补回去,补一层烧一层,烧一层补一层。

    他的嘴角、鼻孔、耳道都在往外渗血,那些血落在膝盖下的碎石上,被雨水一冲就散了。

    他咬紧牙,把本命精血从丹田里逼出来。第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光罩猛地亮了一下,面积扩大了一圈,把刚刚被血雨逼退的滩头阵地重新推了回去。

    第二口精血喷出去,光罩表面多了一层暗金色的纹路,把血雨顶在十丈之外。

    第三口精血喷出去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可光罩撑住了。

    “撑住!”他的声音从阵中传出来,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老子撑得住!”

    洛璃盘坐在阵中央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天音琴横在膝前。她的十指在琴弦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每一个音符都在金色的音波中炸开,和血雨撞在一起,然后散成一片细碎的光。

    那首《星辰安魂曲》她弹过无数次,在战神阁的灵植园里弹过,在幽冥界的魂塔前弹过,在陨星城被围困的城墙上弹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琴声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弹过的东西,那是泣血的声音。

    她的左手中指被琴弦割开了一道口子,血沿着琴弦流下去,渗进琴身里。她没停。

    两根琴弦同时崩断了,断口弹出时刮破了她的面颊和手背。她没有收手,直接用断弦继续弹,血从伤口甩出来,溅在琴身上,溅在衣袍上,落在膝前的石面上。

    音波里开始夹带一种低沉的回响,那些被血阵拘禁的冤魂在音波中挣扎着脱离血阵的束缚,一片一片地浮上来,散开。

    血阵的运转出现了滞涩。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在音波触及的地方开始暗淡,有些地方甚至被卡住了,流得极慢,像是河道中突然长出了苇草。

    “阵眼在正下方!”洛璃的声音从琴声里挤出来,“血阵核心在云层底部,神裔长老的本命法宝在镇着!”

    高峰听到了。

    他把枪从肩上取下来,金刚剑出鞘。两柄兵刃在他手中一左一右,枪尖朝前,剑锋朝侧。他把元婴六层后期的灵力全部压进经脉里,一点不留。

    然后他动了。

    银影从他的肩头跃起,银灰色的身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他一起消失在原地。

    血雨的必杀陷阱被无相神功一层一层地绕开,空间在脚下折叠又展开,他踩着虚空瞬移的节点向上突进,从滩头一直冲到云层底部。

    血煞阵的核心是一团被暗红血管包裹的球体,悬浮在云层底部正中。球体表面不断有面孔浮现,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只有从喉咙深处涌出的血顺着血管往下淌。

    球体的正中央,插着一枚三尺长的青灰色令箭,令箭的尾端在微微震颤,每震颤一次,球体表面的血管就收紧一分。

    高峰没有停。

    他把枪尖对准那枚令箭,把全身的灵力灌进枪杆里。元婴在丹田中剧烈燃烧,灵力从经脉中涌出时烫得经脉壁滋滋作响。他把所有力道凝于一点,战神碎。

    枪尖砸在令箭上。

    巨震。

    球体从令箭处裂开一道缝,裂缝里喷出暗红色的光,把整片云层底染成一片焦灼的赤色。令箭从中间断裂,断裂处涌出的灵力被枪尖的冲击力撕碎,向四面八方炸开。

    血阵的血管纹路一瞬间全部绷断,血色的雨在半空中蒸发,血浆从海面上退潮般地消失,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海水。

    阵破了。

    高峰被反噬的力量震得向后倒飞,撞穿了两层云板,最后砸在断崖的一块岩壁上,把岩壁砸出了一个深坑。他喉咙里涌上一口血,他没吐,咬着牙吞了回去。

    身上的骨头断了几根,他数得清,左肋三根,右肩一根,后背不知道几根。元婴在丹田中剧烈震荡,光一明一暗地跳。

    可他撑住了。

    元婴六层后期的壁垒在刚才那一击中被彻底粉碎,灵力在他吞下那口血的同时冲破了最后一层滞涩,从六层后期跃入了六层巅峰。

    经脉中灵力奔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丹田中的容量又扩了一圈,元婴的呼吸深沉有力,光色从淡金变成浓金,像是一块被反复淬炼过的精铁。

    他从岩壁里把自己拔出来,握着枪和剑,站在断崖上。

    身后,联军发出了震天的咆哮。铁血门的残部从滩头冲上来,妖族战士踩着血阵的残余碎片往里冲,二十多个人汇成一道洪流,涌向仙庭外围的云阶。

    城楼上,那几个神裔子弟的笑声停了。

    他们从玉椅上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看着下方正在攀上云阶的联军,又看着站在断崖上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的高峰。

    其中一个神裔的脸色变了,手里那只玉杯被他捏碎了,碎片扎进掌心,他没觉出来。

    “他破了血煞阵。”

    “不可能。”

    “他一个下界的——”

    一道阴冷至极的杀意从仙庭深处升起,越过城楼,越过云阶,越过正在攀爬的联军,准确地落在高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