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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通往仙庭

    妖兵想了一下:“他说,埋得准的事,出不了。”

    高峰把这句话记下了。

    之后的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一个断了臂的妖妇带着两个南边的妖童到了,一个瞎眼的老人被人扶着从东边走来,还有几个他不认得的面孔,有的从西边翻山过来,有的从南边绕路赶来。

    人不多,全部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印记的气息,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每个人安顿下来,把从仙界各处带来的零碎物资分给他们,让他们休息。

    直到第九天,界藤叶片上那道翠绿色的亮痕猛地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过去,叶片边缘浮现出一行极短的纹路。楚岚的字迹。

    “母株结出第二枚仙花。仙花落瓣时,会有一次灵力脉冲。脉冲指向哪边,哪边就有第七枚碎片。”

    高峰把那段纹路读了两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些正在休息的人。他们三三两两地靠坐在石屋的墙边,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们的身影被暮色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石墙上。

    他把那片叶片从回响石侧面取下,放在掌心里,感受到仙花落瓣的节奏。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每落一片,他的元婴深处就震一下。到第七片落下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了那缕脉冲的方向。

    正东。海上。

    仙庭所在的方向。

    他站起来,面向所有人。

    “仙庭在东边。海上。”

    妖兵第一个站起来,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刀从腰后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刃口。妖妇跟着站起来,把断臂的袖子扎紧,用嘴咬着布条打了一个结。

    瞎眼的老人被人扶起来,站在石屋门口,面朝东边的方向,像是能看见什么。其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站成一小片,面朝着他。

    高峰看着他们的脸。每一张脸都很疲惫,每一张脸都带着伤,每一张脸都印着赶了很远的路才能抵达这里的风尘。但没有人露出犹豫。

    “可能会死。”

    他说了这三个字。

    妖兵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半颗的牙:“老首领让我们来的时候就说过了。”

    高峰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回响石、界藤叶片、断根三样东西收好,把枪背在肩上,转身走出石屋。

    他们沿着老城的废墟向北,再从北折向东,绕过仙庭控制的古道和关隘,穿过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角落。

    一路上又有人汇入,有的从路边的破庙里走出来,有的从干涸的河谷里钻出来,有的只是在荒原上等着。他们身上都带着印记的气息,都是那些被派出去的人,从六个方向一个一个地回来。

    第九天的黎明,他们抵达了东海岸。

    海面在晨光中呈现出灰白色的光泽,云层压得很低,一层叠着一层,向远处堆高。在极远的海天交接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白色的建筑群,悬浮在云层之上,像是被云托着的一座没有影子的城。

    仙庭。

    高峰站在海边的断崖上,看着那片云层上的白殿。他把枪从肩上取下来,握紧。他身后的海风灌满了每个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多个人站在断崖上,面朝仙庭的方向。他们的身上带着伤,他们的脸上带着风尘,但他们站得很直。

    高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片云海上。

    前方,是最终的战场。

    海面在黎明中突然变了颜色。

    灰白色的海水从边缘开始发红,像一层浓稠的血浆从海底缓慢翻涌上来。

    那红色不刺眼,却沉得发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它在海面上铺开,一直铺到仙庭脚下那片云层的边缘。

    高峰站在断崖上,看着那片红色蔓延,手在枪杆上握紧了一分。

    然后那道血色光幕从云层底部升了起来。

    光幕从仙庭外围的云阶上垂下,落在海面上,将整座仙庭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罩子里。

    罩子的表面流动着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交错盘结,每一条纹路里都泛着深红的光。血阵升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阵内下起了雨。

    雨滴是暗红色的,不大,落在海面上时没有涟漪,只是无声地融进去。

    一滴落在断崖边的岩石上,岩石表面立刻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然后整块岩石边缘被腐蚀出了蜂窝状的孔洞。

    那滴雨落在衣袍上,衣料瞬间焦黑,底下的皮肤起了一片水泡。

    铁血门的先锋在第一波雨中倒下了三分之一。

    那些弟子中有不少是从天元界跟随铁雄来的老兵,打过矿脉争夺战,扛过万族联军。

    可他们碰到那些雨滴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皮肉在雨滴落下的位置裂开,裂口下面不是血,是冒着白烟的脓,骨头在几息之内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连元婴都来不及逃。

    一个铁血门弟子跪在滩头,双手撑着地面,脸上的皮已经没了,露出底下粉色的肉。他盯着前方仙庭的方向,张了张嘴,然后整个人从中间塌了下去。

    妖族战士的情况稍好一些,他们的圣火在体内还有残存,雨滴落在他们身上时会被体表的赤色光层挡住一部分,但挡不住全部。

    一个断了角的老妖被雨水淋透了后背,皮肤一层一层地脱落,像被热水烫过的树皮。他硬撑着往前迈了两步,然后被雨滴击穿了肩胛骨。

    血雨连绵不断地落下,阵中的海面被染成一片暗红,浪花拍在崖壁上都是红色的。

    仙庭城楼之上,几名神裔子弟斜倚在玉椅上。

    玉椅摆在城楼最外侧的栏杆后,椅腿和栏杆都雕着细密的云纹,每一处棱角都被打磨得光滑。椅旁的小桌上放着玉壶和玉杯,壶里的酒是淡金色的,在暗红色的血雨中泛着暖光。

    一名神裔伸手,把酒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然后指着阵中那些正在融化的联军修士,笑了一声。

    “你看那个,”他说,“膝盖先化了,还往前爬呢。”

    旁边的神裔凑过来看,也笑了,拍着栏杆说:“下界的牲畜就是骨头硬。化了半截还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