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绝杀令

    城头的火已经矮了，只剩一点红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像一枚刚刚埋下的印记，正等着亮。

    绝杀令传开的速度，比高峰想的还要快。

    那一夜过后，仙界的域门一座一座地开了。东域的云关、南海的蜃楼、北岭的老城、西边的旧渡，凡是能站人的地方，都贴上了同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像，像上的脸模糊得看不清眉眼，可像下那一行字，一个字都没错。

    仙庭的印压在最上头，红得刺眼。有的地方还加了一行小注：凡有踪迹者报，赏；藏匿者，同罪。

    那些平日里各守一亩三分地、连神裔的号令都装听不见的老怪，这一次全都动了。他们动的原因不一样，有的想讨仙庭的赏，有的想拿他身上的东西，有的只是怕绝杀令的连坐。

    可他们动起来的样子，是一样的：像从水里浮上来的鱼，一层一层地翻白。

    高峰从万妖深渊出来第三日，就撞上了第一路。

    那是一支神裔的巡查队，七个人，领头的是个化神一层的世家子弟，身后跟着六名元婴。他们守在一条通往东域的古道上，道口挂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脸很模糊，可那幅画像下写的名字，一个都没错。高峰的名字，第一次摆在了仙界的明面上。

    高峰没有绕。绕不过去。古道两侧的山头上，他感应到至少还有三道气息，都在暗处等着。这是一张网，网眼比人想象的要密。

    他把法则印记的一角扣在掌心，放出一段从寒鸦道场炼出来的权限气息，硬从道口的禁制里挤了过去。

    身后立刻炸开一片喊声，七个人追上来，他在古道尽头转身，一枪砸下，把那化神一层的人打下道去，随即破空而走。

    第一日，三路。

    第二日，五路。

    第三日，多到数不清。

    他一直在往东走，可仙界的东边是海。海上没有路，只有一座座浮岛和浮岛之间的旧渡。他试过藏进一座浮岛的市镇里，市镇上有个卖鱼的老人，看他一眼就把鱼摊收了，转身跑进巷子里。

    他试过爬上一座荒山，在荒山头顶上，同一天来了两拨追兵，一拨在山上搜，一拨在山脚等。他还试过往南绕，绕到第三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关，关上的兵已经列了阵，阵眼里的旗子，写着他的名字。

    最险的一次是在一座浮岛上。他被三名化神堵在一条巷子里，巷子窄，人挤人。

    他把圣火拍在地上，火光里那些追兵退了半步，他借着这半步，一步踏上墙，从墙头翻出去，落在屋脊上，一路踩着屋脊跑。

    下面有人放箭，箭钉在他脚边，钉了三根，第四根他没有躲，任它扎进小腿，因为他那一步要是慢了，就要撞上墙头那座阵。他带着半支箭跑到岛边，跳下去，破空而走。

    他这才明白，仙界各处的大门，是真的都为他开了。

    高峰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用上了。

    深渊呼吸替他抹气息，一段一段地藏；法则印记的权限替他过卡，一处一处地挤；妖族圣火上借来的那点火，被他拍在追兵脚下，烧出一片拦路的赤焰，烧不了人，只烧路。

    至于枪剑，他不敢多用。枪剑合一一次，他身上就要空一分。他不能空。他还要走很远的路。

    到第四日夜里，他终于被咬住了。

    那是一处乱石滩。三面是水，一面是山。他站在滩上，身后是十一道气息，前面还有七道。十七个人，三名化神，十四名元婴。领头的那个没有动手，他站在最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滩上的高峰，慢慢地开口：仙庭的令，三个月。你连三天都撑不过。

    高峰没有答话。他把枪从背后取下来，握紧。他看着那十七道气息的分布，把每一道都记在心里，像记一段地脉。

    他知道，这一场躲不过去了。他现在的状态，撑不死十七个人，可他能撑过一阵。他要把这十七个人，留在这片乱石滩上，然后走。

    他动了。

    枪起，剑落。他不再省，一把抽出体内所有的力道，往那三名化神身上砸。守护法则在他身周铺开，金色的光压住滩上的水汽，把乱石炸成粉末。

    他一枪挑开第一名化神，剑柄砸中第二名化神的面门，第三名化神从侧后扑上来，他硬接了一记，胸口剧震，倒退数步，脚下的水被踩得炸开。

    他把枪尖压低，贴着水面一划。滩上的水被那道金线激起一片白雾，遮了三名化神的眼。他就借这片白雾，转到了那名化神的身后。

    那一记他砸得很实，砸在膝弯上，那人单膝落水，枪尖顺势顶住其后颈。

    他没有杀，只压着，压得那人不敢动。那十四个元婴从四面围拢，他回身一撞，把最前面的两个人撞进水里，又反手一剑扫开身后的三柄刀。

    他一人扛住了十七个人。

    枪与刃撞在一起的时候，乱石滩上的水被烧得整片发亮。他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淌到枪杆上，握起来打滑。

    他咬着牙，把枪换到左手，右手抽出剑，一枪一剑，硬撑。三名化神被他打退了两次，又上来第三次。

    他撑不住。血从他的嘴角一道一道地往下淌，元婴深处的光，一明比一明弱。他退到滩边，正要咬牙再破一次空，身后的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响的吼。

    是妖族。

    那支原本往南去的队伍，回来了。五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抬手时那种力道，是圣火洗过的妖族的力量。他们从山上冲下来，把高峰身后的路撕开一条口子。

    冲在最先的那个妖兵，一刀砍进一名元婴的肩，反手又把另一名元婴踹进水里。他的脸上有血，自己的一只耳朵也没了，可他像没觉出来。

    领头的那个妖兵朝他喊，往北！北边有一条旧河道，河道底下有空子！

    高峰没有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十七道气息。

    你们跟着我，他说，是送死。

    老首领说了。那妖兵一边打一边应，声音粗得像磨石，你要去仙庭的，仙庭那边没有路，我们替你踩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