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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埋藏印记

    火在城头烧着,隔着石层,隔着地宫,被他那道守护之光一牵,顺着妖族的血脉回流下来,一缕一缕地汇到祭坛上。

    守护的光是金,圣火是赤,两样东西相触的那一瞬,没有爆,只是安安静静地合在了一起。

    合起来的光,落到高峰的枪剑上,也落到那群傀儡身上。

    傀儡动不了了。

    它们石壳上的妖文,被那合起来的光一寸一寸地洗过。洗过的地方,平灰的眼里,浮起一点极淡的火。

    有一具傀儡,握着石刃慢慢地松了手,转过身,朝地宫的深处走去。它走过的那条路,正好避开了祭坛。

    第二具跟着,第三具跟着,一片一片地走,走进了四壁的暗影里,重新站好,不动了。最后那一具走进暗影前,还回了一下身,朝祭坛那边点了点头。

    它们不是敌人。它们是守殿的。守了数万年,等的就是有人能把妖族那点火,捧回来。

    高峰回过身,走到祭坛前。

    他抬手,把掌心贴在碎片上。碎片的光,顺着他的掌心走进来,走进元婴,走到那些刻进骨血的守护法则纹路上。

    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道纹路,都被那点光轻轻洗了一遍。第五枚在他体内安静地应了一声,两枚东西隔着虚空,像同一棵树上落下的两片叶子,遥遥地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可他的元婴,整个亮了一亮。

    碎片离坛。

    祭坛上那点光灭了。地宫暗下去一寸,又慢慢亮起来。高峰把那枚碎片收进怀里,从坛上下来。老首领捂着肩,站在坛外看他,眼里的火还没熄。

    拿到了。高峰说。

    老首领点头。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高峰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坛前,闭着眼,胸膛里的那两枚碎片,正一前一后地亮着。可就在它们亮起来的时候,他识海最深处,极远、极沉的地方,又亮起了一点光。

    那点光很远,远得像隔着一整片天,可它亮得极稳,极静,像一颗钉在天空正中的星。

    最后一枚,第七枚。

    高峰顺着那点光望过去,望见了仙界正中那片他从未去过的地方。那里云层叠起,叠成一层一层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片看不清的建筑。

    云雾在那片建筑外绕着,绕着绕着,又像被什么收回去。那地方在极高处,高得连仙规之刃的气息,都得仰着头看。

    他在仙界待了这么久,听过那个名字,听过不止一次。那是仙庭,是仙界的核心,是那几位伪神留在这片天地上的居所。

    高峰睁开眼。

    第七枚,在仙庭。他说,那地方,是所有线的头。

    老首领的脸,慢慢沉了下去。他握着刀,把刀柄上的布,一圈一圈地缠紧。过了一会儿,他没说话,把刀扛回肩上,转身朝地宫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祭坛,又看了一眼那几具站回暗影里的傀儡,才哑着嗓子说:三万年前,我们祖上把火送到这里,把命留在这里。他们没等到有人把火捧回去。今天等到了。他顿了顿,仙庭那地方,我们这一族进不去。你要去,我们替你把路守好。

    从地宫出来时,天快亮了。

    镇妖城还在烧,火光把半边天照成暗红。妖族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城墙下,身上有伤,嘴里有肉,说着说着就笑出声来。

    他们笑的东西很旧,是很多年前的老事,可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像第一次听见。

    一个瞎眼的老妖坐在台阶上,用刀磨他那截断角。磨着磨着,他抬起头,朝城头那团还没散的圣火看了好久,忽然哑着嗓子唱了一句什么。

    他不知道词,调子也散,可他唱完,周围那些妖都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脸转向火那边。

    高峰站在城头,看着西边那道峡谷。

    老首领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两人站了一阵,高峰先开口:仙庭那一趟,我一个人去。

    老首领点头:我知道。

    可我不能一个人去。高峰说,我到过的地方太少了。孤岛上那面掌印墙,我到现在还记得。守息族当年为什么会输?因为他们只有一座城,只有一块石头。他们守住了一处,别处全被抹了。

    老首领听着,没说话。

    我想把一道印记,埋进仙界各处。高峰把掌心摊开,一缕五色的光在那里转,不伤人,不改事。就埋着。埋在被抹过的地方。等哪天我把那七枚东西凑齐,这些印记一块儿亮起来,它们就会替万界,说一句它们还记得。

    老首领看着那缕光,看了很久,忽然问:这印记埋下去,会有用?

    高峰说,仙规是靠抹来撑着的。你把人的名字抹了,人就散;你把一界的根挖了,界就死。可只要还有人记得,那道仙规就有一道缝。缝多到一定数目,仙规就不成网了,成了破麻袋。

    他顿了顿,又说:我更想在仙庭开那一剑的时候,回头能看见自家的人。

    老首领笑了。他把刀往地上一顿:三百二十七个人,都归你差。

    高峰没有推。留一半守谷。他说,剩下的一半,走各界。我给他们做印记,一域一枚。埋完就回来,别恋战,别说话,埋完就走。

    埋在哪里?

    地脉上、老树下、城里旧墙根、谷底岩缝。高峰说,哪里的仙规抹得最狠,就埋哪里。埋的地方,记住就行,不必做记号。印记自己会认人。

    老首领点头,把这话传了下去。

    他起身,回了谷里。

    接下来三日,高峰没干别的。他把自己关在石坪最深处一间空帐里,把那道铭记之核催到最亮,再把从深渊里带回来的那缕古老元气、从妖族圣火上借来的一点赤光,都揉进去。

    揉出来的印记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点,五色里裹着一点红,拿在手上是温的。

    他做一枚要花半炷香,做完一枚,就搁在旁边的木盘里,一摞一摞地堆起来。

    做到第二日,他的手都是抖的,可他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