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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你懂几分
城北那座高楼,没有撑过一夜。
长老守了这座谷三万年,他的道,是把守的东西按在底下,按得死死的。他修的不是攻,是镇。他站在楼里,把整座楼变成一只扣下来的碗,罩住他自己,也罩住楼前那一大片地。
高峰上去的时候,先被那只碗弹了回来。那一弹,力道极沉,像有人拿整座楼往他肩上压。他没有硬砸,他把圣火亮起来,把整座城火红的光引到枪尖上,再往里砸。
第一枪,碗上没痕。第二枪,碗上起了一道白。第三枪,白变成裂。碗被砸出裂时,妖族的三百多人赶到了。
血脉苏醒的妖族,不是三万年里那些被抽干力气的妖族。几拳下去,那只碗上的裂纹连成一片。长老从楼里走出来,抬头看那团圣火,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退,只是把那口气松了。那口气一松,整座楼塌下去,压在他身上,压成了一座坟。
据点拔了。
长老在碗里说过一句话,那声音压得很沉:这座谷,我守了三万年。你们撬开它,就得替我把这口锅,端稳。高峰当时没有接话。此刻站在地宫里,他忽然懂了那句话。
长老守的不是神裔的规矩,是那口锅。他把锅压在谷口,压着底下的牢,压着牢里那些不该出来的东西。他死了,锅就没人端了。高峰在心里应了一句:那就我来端。
他站在废墟上,喘了两口气。他的肩上还带着几处伤,仙体雏形替他挡了九成,剩下一成,是实打实的疼。
老首领走过来,指了指城北废墟后面的一道暗门。那道门藏在楼基底下,门上刻着七道印,与谷底牢狱那七道门上的印,一模一样。
妖王当年留下的路。老首领说,这门后头,是我们守了几万年的地方。你要的东西,在里头。
高峰点头,跟着他进去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一层一层往下。
石阶两侧的壁上,不再是神裔的印,而是妖族的旧刻:有的画着一头兽在火里跑,有的画着一群兽围着一堆火,有的只画了一只举起来的手。高峰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刻痕里的火,与城头那团圣火,是同一个红。
走了很久,脚下的石阶变了颜色,从青灰变成暗红,再变成一种深到发黑的紫。石阶尽头,是一片极大的地宫。地宫没有穹顶,抬头望上去,是深不见底的黑,像一口倒扣的井。地面正中,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不高,三步台阶,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着的不是神裔的印,是妖族最古老的图腾:火、角、爪、牙。坛心嵌着一枚东西,只有拳头大小,通体灰白,中间透出一点极沉的光,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高峰的心,跟着那光跳了一下。他认出来了。那就是第六枚世界之心碎片。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三根石柱上的图腾,忽然亮了。祭坛的地面像被水浸过一样,轻轻一荡,整片地宫的空间,从他脚下开始,一层一层地折了出去。
古老的空间测试。
高峰的眼前一花,再看时,他已不在祭坛前。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上。荒原很静,静得连风都像假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在,枪还在,可他的灵力探不出去,元婴也像被什么压住。这片空间不认他的修为,只认他的道。他试着走了两步,脚下没有声音,远处也没有尽头,像一片专门为考问人准备的地方。
荒原的尽头,慢慢起了雾。雾里走出来一个人影。那人影很高,身上没有衣,通体赤红,头顶两道长角,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那影子没有脸,可他开口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守这个字,你懂几分?
高峰没有答。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在万界的时候,站在一棵老树下,替人挡过一次风。他想了想,答了一句:我只会替人挡风。
别人的风,你都挡?
挡得住的,就挡。
那道影子停了停,又问:挡不住的呢?
高峰没有再答。他脑海里浮出一个画面,是孤岛上的掌印墙,是那些名字沉进海水的一瞬。他站了很久,才说:挡不住的,我记着。
那道影子又往前走了一步,雾散了,荒原不见了。高峰重新站在祭坛前,脚还是原处,一步没挪。
空间测试过了。
他再往前一步,抬手,指尖离那枚碎片,只剩一寸。
就在那一寸上,碎片的光,猛地亮透了。
祭坛四周的石柱,齐齐一震。地宫四壁那些一直静着的暗影里,忽然站起了一样东西。一个,两个,十个,一片一片地站起来,像从地里长出来的。
那是傀儡。
它们没有人脸,只有一副副灰色石壳,石壳上刻满妖文,手里握着长短不一的石刃,一双双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片平。
傀儡群暴走了。
高峰撤手,退了两步。那群傀儡像一片潮,从四壁压过来。他起枪横扫,一枪砸在最前那一具身上。
石壳崩了,碎块飞出去,可后头的傀儡踩过碎块,接着往前。
他换剑,一剑劈开两具,第三具已经贴到他的身侧,石刃生生切过他的肩。仙体雏形扛住了,可肩上那道疼是真的。
他退,傀儡进。他抬脚踩住地上一块碎壳,借力翻身,跃到祭坛边上,背后又是一片石刃追上来。
老首领在坛外,被那片潮拦住了。他喊了一声,想冲进来,被三具傀儡围在中间。他挥刀砍碎一具,石壳崩开,碎片划破他的脸,血顺着沟壑淌下去,他没管。
他砍到第七具,刀口崩了个小豁。他把刀交到左手,用右手攥住一具傀儡的脖子,生生把它按进地里。
血从他手背上淌下来,他跟没看见似的,只盯着坛里那道金光,一边打,一边朝里面喊:别砍了!这些东西砍不完!
高峰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顿。守护法则从枪身往上冲,催到臂上,催到肩上,催到整个人的每一寸。
然后他把圣火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