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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反抗军

    高峰答得简单:我下界有一群人,被人扣了个勾结外域的罪名,正被人围着打。我上来的时候答应过他们,要把这世上压人的东西,一件一件掰开。

    老人点头:为活着的人往上走的人,我见过。守息族当年也是。他们输在没有你手上这枚印记。他顿了顿,又说,我们这一族,早年也有个名号,叫烛角族。祖上守过万妖深渊的谷门。后来神裔来了,说妖是异类,该下谷。我这两只角,一只被他们削了,一只留着做记号。

    高峰想了想。他把怀里那枚法则印记碎片拿出来,放在石头上,又把古龙给的那缕深渊呼吸在掌心里亮了一亮。他说:我的路数,跟你们不一样。神裔的法,我摸过;他们的印记,我抽过;他们的法则,我借深渊的水压,炼进过骨头里。他们想收个口袋抓人,可他们不知道,这座谷的底,是我的路。

    老人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他看着那枚印记,看了很久,忽然问:你要那牢里的东西。

    高峰说,那枚东西凑齐了,才有得跟伪神讲道理。你们这一族守了几万年,守到今天,不是为了守着这座谷到死。

    老人没有立刻答话。他抬手,把身旁一柄锈迹斑斑的刀提起来,横放在膝上,又慢慢摩挲了一阵。

    我们这一族,如今能打的三百二十七人。他说,跟你下去,得死一半。你想让我把这一半人,交到你手上。

    高峰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前辈,我不要你们替我死。我只求一样:你们把谷道的布局,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冲门的事,我来。你们的人,守在外面,替我看住神裔那条援路。

    老人盯着他,盯了很久。石坪上那些妖也盯着他,火堆里的柴噼啪响。

    老人忽然笑了。这一次,笑里有了点暖意。

    他把刀往地上一顿,你冲门,我们看路。神裔在谷外的驻地,我们摸过三次地形,画成了图,一会儿给你。你要先动他们,还是先下牢?

    高峰想都没想,答:先动驻地。

    为什么?

    他们收着口袋等我们下牢,那我们就先把口袋,从外面撕开。

    老人点头。他抬手,朝石坪外的黑暗一挥。几个年轻妖拖出一卷厚厚的旧布,摊在火边。布上用炭画着一座谷外的城,城的四门、兵道、营地、水源、哨位,画得极细。

    这座城,叫镇妖城。老人说,驻着一位长老,两名执事,一支看牢的队伍。守了这座谷三万年。

    高峰在火边坐下来,一寸一寸地看那幅图。他把图看了两遍,又问了水源与哨位换班的时辰。那些年轻的妖你一句我一句地答,答得很急,像是怕他不信。高峰听得很仔细,听完说了一句:三日。给我三日。

    老人问他三日做什么。

    高峰说:把仙体雏形再压一遍,把神裔的那套东西再摸一遍。

    他身旁的妖兵也凑了进来,一个接一个地报出自己知道的路。火光映在那些脸上,那些脸上,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东西,叫希望。

    三日后,夜。

    这三日,高峰没有歇。他把仙体雏形在深渊的水压里又压了两遍,压得骨头发疼,压得那股沉力沉到极处。

    他又把神裔那套印的路数在识海里过了一遍,过一遍,记一遍,记到闭着眼也能看出哪枚印是虚的、哪枚印是实的。老首领那三日也没歇。

    他把三百多人编成了三队,一队烧粮仓,一队砸哨塔,一队引兵。他把能打的、不能打的、伤的、老的,一个一个看过,看过之后,谁做什么,定得清清楚楚。

    镇妖城外的荒原上,风从峡谷里往上灌,带着谷底那股铁锈味。城头的灯笼一排一排地亮着,光柱扫过荒原,把石头照得发白。

    高峰蹲在一块大石后面,看着那道光柱来回了三次。他身后,三百多名妖族战士伏在荒原的裂缝里,一动不出,只有胸膛一起一伏,像一片压着的潮。

    老首领伏在他身旁,手里那柄锈刀,今天磨亮了,刀身上映着城头的灯火。

    记住。高峰压低声音说,你们只打外围。哨塔、兵道、粮仓。打起来就退,退到石梁下面等我。城里的路,我自己走。

    老首领点头。他抬手,朝身后一挥。那一挥很轻,三百多人却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无声地散开,朝镇妖城的外围贴过去。

    半炷香后,镇妖城的东门炸了。

    不是被撞开的,是妖族把几车硫磺与干骨堆在东门下,一把火点起来。火苗顺着门缝往上爬,烧得门楣噼啪作响。

    城头的守军乱起来,哨塔上铜锣乱敲,一队一队的兵从营地里涌向东门。

    北门那边也起了火。

    高峰贴着一道墙根,从镇妖城的南面掠过去。南面没有门,只有一段挨着荒原的旧墙,墙上也没有灯。

    他三日前看那幅图时,就记住了这一段。守地图的人容易盯着门看,门是给人走的,墙是给人忘了的。

    他上墙,翻过。

    城里的营房一排排铺开,火把和喊声都在东边。他贴着影走,脚步很轻。

    他的身体经深渊灵脉洗过,脚步落地,连一粒沙都不惊。穿过三道兵道,越过两座仓房,前头出现了一片空场。空场正中,立着一座台。

    那台是黑的,九尺高,四面刻满了神裔的印。台的顶心,嵌着一团火。

    那火不大,只有一尺多高,颜色却是极怪的红,红里带着一点金,像血里裹着太阳。它被台心的印压着,一圈一圈地收缩、挣扎,每收一次,火便矮一分。

    台座四周的地面上,铺着密密的白骨,白骨间有极细的沟渠,把火里被抽出的东西,一丝一丝地引向台底,再引向城北的方向。

    圣火。

    高峰盯着那团火,胸口的那道守护法则,忽然自己颤了一下。他认出来了。这火不是凡火,是妖族的血脉之根,是无数代妖族把命烧进去、留给后代的一点火种。

    神裔把它抢来,锁在这座台上,数万年一路抽着,抽的是整个万妖深渊的血。

    他往前走了两步。

    人族。

    一道声音从台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