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伪神的终结

    他想起仙尊道衍的话，想起那座轮回仙阵，想起守息族被抹去的整座城，想起天元界那些连自己名字都忘了的人。

    原来根子在这里。神裔的嚣张，邪修的狠毒，都是枝。真正的根，是那几位把自己炼成神的东西，锁了天道，拿万界当自己的粮仓。

    他问过一句，那几位是谁。古龙没有说名字。它只说：他们也曾是人，修到极处，怕死，就走了捷径。走到今日，他们早不是人了，是几样被自己养肥的欲。名字对他们没用了，所以他们不在乎后人叫他们什么，神也好，仙也好，只要有人跪着就行。

    高峰又问，伪神既锁了天道，为何不干脆把万界都收进手里。

    古龙的鳞缝里，血光暗了一暗：他们也怕。天道锁着，可没死。封印越久，天道在底下挣得越狠。他们不敢把万界一次榨干，只敢一层一层地刮。所以他们要神裔，要戒律司，要下界那些跪着的人。他们自己，不敢露面。高峰在心里记住了一个词：不敢露面。

    神裔总说，他们守着天道的使命。高峰低声说。

    古龙嗤了一声，那一声里没有笑，只有冷：使命是他们自己编的。天道被锁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哪来的使命？他们说是天道让他们抹去异己，是天道让他们抽取万界。可真正的天道，从来只做一件事，让万物各归其位，各有其生。这道封印一日不解，万界就一日是他们的盘中餐。

    高峰沉默了很久。他抬头，望着那片看不见的、被封印的天，缓缓问了一句：那要怎么解？

    七枚世界之心。古龙的眼底，终于亮了一下，诸天万界的心，被击碎成七枚，散在诸天各处。那是天地本来的模样，是万界还未被扭曲时留下的种。七枚齐聚，便能重炼万界，重铸天道。到那一日，锁着天道的那道封，自然松。

    七枚。高峰重复了一遍，我身上那枚，算一枚吗？

    古龙说，你融合地宫时得的那枚，是第五。你在深渊里扎下的那根，落进了万界之树的根里，这一枚，会替你把最后一枚的位置，指给你。

    它脊背上的伤，是自己挣出来的。数万年前它也去过万妖深渊，去了三个，回来一个。它没说那两人是谁，只说：那地方的牢门，不是用刀开的。

    就在这时，古龙忽然问了一句：你身上那道守护法则，是你自己修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高峰想了想，答：别人给了根，我自己长成了树。

    古龙沉默了一阵，才说：守息族当年也这么答。他们没能把自己的树长起来。你比他们多一样东西，你身后有人。

    说到这里，古龙忽然抬起爪，朝深渊的另一头，慢慢一指。

    那一指落下，高峰识海深处，又一道波动亮了。极远，极沉，比在地宫感应到的那一缕更浑厚，也更急，像有什么东西被囚在极深的地方，正一下一下地撞着牢门。

    前方有一处地方，仙界叫它万妖深渊。古龙说，第六枚世界之心，就在那底下。那里也是伪神落在地面上的一处手。你要的东西，和他们守的东西，压在同一个地方。

    高峰望着那个方向，握紧了拳。他这一路走下来，从万界走到仙界，从仙兽冢走到轮回仙阵，从孤岛走到深渊。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躲，在逃，在跟神裔的追兵周旋。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看清了自己这条路通向哪里。不是躲，不是逃。是去把那几位伪神锁在天地上的锁，一把一把地撬开。

    前辈。他转过身，朝古龙深深一揖，晚辈还有一个问题。镇守者还在岛上，我这样上去，是送死。

    古龙没有答话。它缓缓张开嘴，吐出一缕极淡的暗红气，那缕气飘到高峰身前，缠上他的肩，像一件透明的披风，融进他的皮肉里，隐了。

    那缕气不是护身符，是深渊的一段呼吸。他把这缕气缠在肩上，能借深渊的沉，把自身的气息压下去，压得比死人还静。

    高峰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气息，像被这深渊的水吞了，连一丝都没剩下。

    这一缕，是深渊的呼吸。古龙说，上去的路，它替你遮。可你要记着，这缕气只能挡眼睛，挡不住命。真要活下去，靠的是你自己。

    高峰再揖一揖。他转身，朝深渊的上方游去。那株扎在灵脉里的界藤，他留了一半根须在底下。古龙看着那株藤，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万界之树在你身上扎根，你走的路，和守息族当年，是同一条。只是这一次，别停下。

    高峰停了一停。他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

    他顺着深渊的水往上浮，一层一层地往上，直到那片浓稠的黑暗被幽蓝取代，直到头顶透出极淡的光。

    镇守者的气息，还在那座沉了大半的孤岛上，像一根钉子。高峰从岛的另一侧浮出水面，无声地踩在浪尖上，望了一眼万妖深渊的方向。

    他抬手，把怀里那枚法则印记一角握了握。那枚从寒鸦道场带出来的碎片，此刻贴着他的掌心，安安静静，像在应他。

    他有印记，有仙体雏形，有古龙给的一段深渊呼吸。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能活到今天，这些东西在手，更没有道理怕。

    他走之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沉了半边的岛。守息族的壁刻沉在底下，掌印墙沉在底下，那些名字也沉在底下。他记着，等他把那七枚东西凑齐，他会回来一趟，把这座岛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捞起来。

    他浮上水面时，天还是那片天，灰蒙蒙的，盖着。他以前看那片天，只觉得高。此刻再看，他只觉得那是一片盖在锅上的盖子，而锅里的人，全都以为那是天。他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进肺里。

    那里，第六枚世界之心正在一下一下地撞着牢门。那里，有伪神落在地面上的一只手。他要过去。这一次，他不只是为了一枚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