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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死战禁地

    高峰忽然明白,他该做什么了。

    他不再硬挡。幽影寒鸦的爪子拍下来,他侧身,让那爪风贴着他的肩头掠过;羽翼剪来,他矮身,从翼影下钻过。他把每一分灵力都省着用,一边躲,一边读这座禁地的阵纹,读幽影寒鸦身上那股镇压之力的纹路。

    他读过轮回仙阵,读过仙规祭炼术,这些纹路在他眼里,像一页一页翻开的书。镇压法则的纹路,层层叠叠,锁着印记,也锁着这头灵兽自己。

    那些纹路像一道一道铁箍,箍在幽影寒鸦的魂上,箍得越紧,它便越凶戾,越凶戾,便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守,还是被囚。

    高峰看懂了。

    他忽然伸手,按上石台边缘一道阵纹,把自己铭刻的守护法则雏形,顺着那道阵纹,一寸一寸地渡进去。

    金色的光沿着阵纹蔓延,像一滴温水融进冻土。那道镇压的纹路触到金光,微微一滞,像一扇锈死的门,被从里面轻轻叩了一下。

    他没有去撞那道纹路,也没有去断它,他只是把守护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渗进纹路的纹缝里,像替一副锈了的枷锁,滴上一层清油。他不拆锁,他只让那锁记得,锁里锁着的,原是一头会守家的兽。

    守护之力,渗进去了。

    幽影寒鸦的身形猛地一顿。它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镇压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替它解开那副锁了它千万年的枷锁。

    它那两双赤红的兽瞳里,第一次闪过一丝迷茫,仿佛认不出自己是谁,又仿佛记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还不是这副满身戾气的模样。可那迷茫只存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凶戾吞没。它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嘶吼,扑向高峰的动作,骤然乱了章法。

    高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迎着那头乱了阵脚的灵兽冲上去,不再躲。枪剑合一的力道,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守护枪刺出,金刚剑横扫,金白两色的光芒在他身周炸开,像一条挣脱了枷锁的龙,狠狠撞在幽影寒鸦的侧翼上。

    他把自己元婴深处那枚法则印记的力量,把自己在仙府里悟出的守护真义,把啸月天狼渡给他的执念,尽数压进了这一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幽影寒鸦右翼的铁灰色羽翼,被枪剑合一的力道生生震碎。断羽横飞,血珠飞溅,那头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踉跄着撞上石壁,砸得整座禁地嗡嗡作响。碎羽落了满地,每一片都带着暗红的血。

    高峰也不好受。

    反震之力沿着枪身传回,震裂了他半边经脉。他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眼前阵阵发黑。枪剑合一那一击,抽干了他大半的灵力,此刻他连握枪的手都在发抖,虎口裂开,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可他不能停。

    他咬牙,撑着枪身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石台前。那枚暗金色的法则印记还在,纹路里的灵光已经暗淡了许多,方才那一战,震散了它大半的护持。高峰抬手,五指扣上印记边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一掰。

    印记碎下一角。

    暗金色的碎片落入他掌心,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碎片入手的刹那,一股陌生的法则顺着他的掌心钻进来,像一滴冷水落进沸油,在他识海里炸开无数画面。界域的脉络、道场的根基、那些被此印统御的角落,一帧一帧地掠过。

    这是法则印记的一角,是这片界域权限的一角。那枚印记失去一角,嗡的一声,光芒骤暗,悬在石台上方摇摇欲坠。禁地的阵纹跟着剧烈闪烁,像一张被撕破的网。

    幽影寒鸦挣扎着想要再扑过来,可它一只羽翼尽碎,挣扎了几次,都重重跌回地上。它瞪着高峰,赤红的兽瞳里满是恨意,却再也站不起来。

    高峰把碎片塞进怀里,转身,朝石门掠去。

    他身上的伤太重了,跑出禁地不过数十丈,脚步便踉跄起来。他扶着墙,顺着来路往回摸,一路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肋下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把他的旧道袍染成一片暗色。

    他咬着牙,用无相篇把残余的气息重新敛住,又把血迹一点点抹去,绕了半座道场,专挑背阴的墙根走,避开两拨巡夜的弟子,才跌回自己的石室。

    他关上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怀里那块印记碎片,滚烫地贴着胸口,像一枚烙铁,烫得他浑身发颤。他顾不上疼,先强撑着把肋下的伤口简单包扎了,又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把染血的那件塞进万灵空间。

    灵力亏损得厉害,他盘膝坐下,想调息,可半边经脉震裂,一动灵力,便疼得他满头冷汗。他在心里数着时辰,盼着天快亮,盼着那些巡察者别再往这间石室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道。是巡夜的巡察者,正从石室外面的走廊上经过。脚步声在石室门口停了一瞬,又慢慢走远。高峰的心悬在嗓子眼里,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消失。可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脚步声又回来了,这一次,停在了他的门口,再没有离开。

    一道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冷得像冰:里面的,开门。道场里混进了耗子,执事大人吩咐,挨间查。

    高峰靠在门板上,胸口那块碎片烫得像要烧穿他的皮肉,半边震裂的经脉一阵一阵地抽痛。他飞快地盘算着说辞。

    新入门的弟子,夜里被震醒,不知出了什么事。他身上有伤,可道袍遮得住;脸白了些,半夜被吵醒的人,脸色总不会太好。

    只要门后的人不是精通探查的执事,这一关,未必过不去。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缓缓握上门闩。他知道,这扇门一开,他这副模样,瞒不过任何一双有眼睛的人。

    可他此刻,已经连逃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赌,赌这扇门后面的人,没那么难缠。门闩在他掌心里,轻轻转动。

    门外的脚步声又近了一步,隔着薄薄的门板,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