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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镇道灵兽
各界的灵气走向、矿脉分布、世家归附,全在这一卷玉简里,记得密密麻麻。
高峰把玉简一卷一卷地看完,又原样放回去。他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可他压着,没有让它冒出来。他在账房里又翻了半夜,终于翻到想要的东西。
一卷泛黄的图纸,画着禁地内部的布局。图纸正中,标着一枚印记,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四个字:法则印记。
那是神裔世家统御这片界域的枢纽。掌印之人,在这片界域里,便有了凌驾诸法的权限。若是能拿到它,他在这片仙界,就有了名正言顺行走的底气,再不必像野狗一样东躲西藏。
他等了三夜,才等到一个机会。
第三夜,执事堂出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看守禁地的弟子被临时调走大半,去前山帮忙。高峰趁着空隙,无声无息地贴上禁地的石门。
无相篇把它的气息抹得干干净净,连门上的禁制,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他用阵道总纲里学来的手法,一点一点地拆着门上的禁制,拆了约莫半炷香,石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他闪身进去。
禁地里面比外面安静得多。正中一座石台,石台上浮着一枚暗金色的印记,印记像一枚篆刻的章,纹路繁复,每一道纹路里都淌着沉沉的灵光,散发着威压。那枚印记悬在石台上方,缓缓转动,像一颗独眼,静静地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
高峰一步一步地走近石台,伸手,指尖触上那枚印记。
印记猛地一烫。
整座禁地轰然震动。石台下方,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气息骤然苏醒,像一头从地底爬出来的巨兽,张开眼。禁地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金铁之音的兽吼。
镇道灵兽。
高峰的脸色微变,收回手,转身便走。可他快,那头灵兽更快。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禁地深处扑出,挡在石门之前,把唯一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那灵兽通体墨黑,形似豹,却比豹大了十倍不止,颈上生着三道铁灰色的鬃毛,每一根都像铸出来的铁刺。
它伏在石门前,低低地压着身子,赤红的兽瞳在暗处亮得像两盏灯,一动不动地,锁在他身上。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呜咽,像磨铁的声音,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把他撕碎。
高峰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没有拔枪。无相篇还在他身上,气息敛得干干净净,那头灵兽盯着他,却没有立刻扑上来,像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会从沉睡中惊醒。
高峰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硬闯,动静太大,整个道场都会惊动;转身跑,石门被堵,退路已断。他的目光越过那头灵兽,落在石台那枚印记上,又收回来。
他只有一个机会,在灵兽发出第二声吼之前,在道场的人循声赶来之前,把这条路,走通。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低了身形,目光落在那头灵兽的咽喉上,又移到它身后的印记上,像在量一段很短、却很要命的路。
幽影寒鸦没有给他留第二息的时间。
它伏身,压低的脊背骤然弹起,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墨黑的身躯像一道劈开的夜,转瞬便到了高峰面前,前爪带着破空声,当头拍下。
高峰早有防备,身形横移,贴着石台的边缘滚开。他方才站立的青砖,被那一爪拍得粉碎,碎石四溅。
禁地狭窄,无处可退。
高峰站稳,握紧枪剑。可他灵力一提,眉头便猛地一皱。这座禁地里的禁锢法阵比他想的还要密,地上、墙上、穹顶上,全是禁锢灵魂的阵纹,密密麻麻,像无数张网。
那些阵纹压在他身上,像一双无形的手,按着他的元婴,让他灵力流动的每一条经脉,都像淌着糖浆的沟渠,又涩又重。元婴六层的修为,在这座禁地里,至多只能使出七成。
更要命的是,那些阵纹不光压灵力,还压神魂,每动用一分灵力,识海就像被针扎一下,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幽影寒鸦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它一击不中,身形一转,背后两道铁灰色的羽翼唰地展开,像两面铁盾,又像两把铡刀,朝高峰拦腰剪来。高峰举枪横挡,枪身被那两翼狠狠一绞,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倒滑出去,背脊撞上石壁。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几乎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幽影寒鸦却不给他缓气的空当,巨尾横扫,带着呜呜的风声,把石台上几尊石灯扫得粉碎,擦着他的腰腹掠过去,在他肋下撕开一道口子,血珠飞溅。
高峰刚要稳住身形,幽影寒鸦忽然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那啸声像金铁刮骨,又像万鸦齐鸣,尖锐得几乎要刺穿人的耳膜。禁地里那些禁锢神魂的阵纹跟着嗡鸣共振,一圈一圈地荡开。高峰只觉得识海像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地。
他咬破舌尖,用那点剧痛把意识拽回来,单膝着地,枪尖拄地,勉强撑住身形。这一声鸦啸,让他本就受制的神魂,又添了几分损伤,耳底渗出细密的血丝。
化神初期的灵兽,在这座禁地里,还有阵纹加持。
高峰抹了一把嘴角,看着那头再度扑来的巨兽,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硬拼灵力,他拼不过。在这座禁地里,他的灵力被压制,幽影寒鸦却如鱼得水。
他每躲一击,禁地外的动静就多一分,他听得见远处有脚步在往这边赶。留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要想赢,只能换个法子。
他一边退一边数,那头巨兽每一次扑击,都带起一阵禁制的嗡鸣。他离石台越远,印记的护持便越强,他必须把战场,往石台边上引。
他想起道衍传给他的话。法则之上,道不同,力不同。镇压与守护,本是一体两面。镇压是把东西按住,不让它动;守护是把东西护住,不让它坏。
可若那东西本就该护,镇压便失了根基;若那东西该压,守护便成了纵容。幽影寒鸦镇着这枚印记,镇了不知多少年,镇得它满身戾气。它以为自己在守,其实早忘了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