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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夺取法则印记

    高峰在裂隙里又躲了三天。

    三天里,他一边养伤,一边把道衍传给他的传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阵道总纲的尾页,藏着一篇无相篇。那是上古阵道宗师留下的敛息易形之法,能把自己的气息彻底抹去,再塑成天地间任意一种模样。

    风是风的息,石是石的息,人是人的息,只要自己不露破绽,没有人能看出真假。高峰练了三天,把无相篇炼成了自己的东西。

    他要离开这里了。神裔的搜捕一日紧过一日,戒律司的眼线已经搜到他藏身的这片山脉,好几次,探子的遁光就从他头顶掠过。

    躲在这里,迟早会被挖出来。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走在仙界阳光下的身份,一个能让他安心突破化神的立足之地。他还太弱。化神之前,他不能跟神裔正面硬碰。

    消息是从归墟道场一个执事嘴里漏出来的。那执事来这片山脉采药,无意间说起,寒鸦道场最近缺人缺得紧,连下界飞升上来的散修都收,来者不拒。高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又打听了三日,确认了寒鸦道场的底细。

    那是神裔世家的产业,明面上收徒授艺,暗地里替神裔在各界挑人办事。正因为它沾着神裔的边,才没有人敢动它,也正因为它来者不拒,才最不引人注目。

    他先寻了一处更隐蔽的深洞,将啸月天狼与银影安顿好。啸月天狼还在沉睡,可气息比先前稳了些。它把整座仙府的守护执念都渡给了他,自己也靠着那些年积攒的底蕴,一点一点地养着伤。

    高峰在洞中布下层层遮掩阵法,又把界藤的根须引了几缕过来,护在它身周,确定万无一失,这才动身。临行前,他俯身,在它额前轻轻抚了一下,低声说:前辈,等我回来。

    他要去的地方,叫寒鸦道场。

    他花了三天,把自己从头到脚换了一遍。无相篇在他身上运转,骨骼一寸一寸地挪动,五官一点一点地改变,连指节的长短都换了一副模样。脸是另一张脸,骨是另一副骨,气息敛得干干净净,与天地间的尘土一般无二,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背着一只旧包袱,混在应招的人群里,一步一步走进寒鸦道场的大门。

    入门很简单。管事弟子只问了一句修为什么境界,他报了个元婴初期的数字,那人连验都懒得验,扔给他一块木牌,让他去后山报到。

    寒鸦道场的真相,比他想的还要冷。

    后山是一片连天的石阶,石阶两侧是一间挨着一间的石室。每一间石室里都有人,每一个人都在拼命修炼,拼得满头大汗,拼得脸色发白,拼得经脉里的灵力几乎要燃起来。高峰走过那些石室,看见一张张麻木的脸,看见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

    有的弟子修炼到一半,灵力不继,一头栽倒在地,被巡值的管事弟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他问了一句那人去哪了,管事弟子头也不抬:份额交不上,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拖去刑罚堂,还能榨点东西出来。

    高峰在石阶尽头一间石室前停下。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正盘坐在蒲团上,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一缕一缕的灵力从他丹田里被抽出来,顺着石室角落里一条暗红的纹路,流向地底。

    那少年每被抽走一分灵力,脸色就白一分,像一株正在被抽干水分的草。他咬紧了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也不敢停。他身后墙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卯时。

    那是他们每天交份额的时辰。交不满,就是刑罚堂。

    新来的?一个管事弟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声音里没什么温度,别站着,去领修炼册。记住,寒鸦道场的规矩只有一条,每天卯时前,把今天的份额交上来。交不上的,去刑罚堂领罚。

    份额?高峰问。

    管事弟子嗤笑一声,指着地上那些暗红的纹路:看见没有?你修炼出来的灵力,三成归你自己,七成归道场。道场养你们,教你们功法,你们拿灵力来换,天经地义。

    高峰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条暗红的纹路,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他想起下界那些被神裔抽干灵气的山河,想起轮回仙阵里那些被抽魂炼魄的魂魄。原来仙界也是一样。神裔把下界当矿挖,把仙界的底层修士,也当矿挖。矿上的人换了,挖矿的手,从来没换过。

    他领了修炼册,住进一间石室,开始装模作样地修炼。他交的份额,都是从自己那些已经炼化的灵力里匀出去的,不多不少,正好够数。白天,他把自己混进那些麻木的弟子中间,听他们断断续续地说话,拼出这座道场的全貌。夜里,他顺着那些暗红的纹路,摸清了整座道场的脉络。

    夜半,隔壁那间石室传来压抑的咳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高峰睁开眼,听了一会儿,又把眼闭上。他没有动。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间石室里住着一个与寒鸦道场格格不入的人。他只能把那些咳声,记在心底,像记着一笔一笔的账,等着有一天,一起清算。

    纹路汇聚的尽头,是道场深处一座禁地。禁地石门紧闭,门上刻着层层禁制,日夜有人看守。高峰没有急着闯禁地。他先潜进执事的账房,翻了一夜,翻出几卷落灰的玉简。

    玉简上记着寒鸦道场这些年收了多少弟子,榨了多少灵力,送往哪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像一本屠宰场的流水账。玉简最末一卷,写着一桩他没想到的东西。

    神裔控制各界的底层协议。

    玉简上说,神裔世家在各界的布置,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每一界,都有他们的眼线、他们的代理、他们的账本。寒鸦道场这样的地方,明面上是收徒授艺的道场,暗地里,是替神裔在各界挑选苗子、压榨血汗的漏斗。

    那些天赋最好的弟子,会被单独挑出来,送进更深的地方,灌顶成神裔的走狗;那些榨不出油的,便被扔回下界,替神裔看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