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四面楚歌

    老祖闭关的洞府外，她听见洞府里传来对话声。

    一道年轻的声音，带着仙界才有的腔调：老祖放心，神裔家族答应的事，从不食言。战神阁一灭，那批仙灵之气，自有苍云一半。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笑了一声：有神裔大人在背后撑着，老夫自然放心。只是不知，那位大人要我们做到什么地步？

    斩尽杀绝，一个不留。轮回仙阵的事，不能走漏半个字。

    天心在阴影里，把那段话一字一句地听进耳里。她眼底的杀意，像淬了冰的刃。果然是仙界的人在后头。她按着剑，无声地贴近洞口。

    洞府里，那位苍云老祖还在说话，声音里带着讨好：大人远道而来，不如让老夫设宴——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黑影从烛火照不见的角落暴起，剑光冷得像一痕月。那位自称神裔大人的年轻人猛地睁眼，抬手要挡，可天心的剑比他快一线。剑尖擦着他的护体灵光滑过，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溅了满案。他闷哼一声，翻身后撤，反手一扬，一道仙界禁制朝剑光来处轰去，打碎了半扇洞门。

    苍云老祖惊怒起身，厉喝：刺客！

    天心一击得手，没有恋战，身形一缩，重新没入阴影。她那一剑没能要了那位使者的命，却在他身上留了记号，也让他在苍云圣地待得胆寒。洞府外立刻大乱，无数修士朝这边涌来，天心顺着阴影穿行，一路出了万仞山，把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她那一剑，把那位神裔使者钉在了苍云圣地，让他一时半刻不敢露头。更重要的是，她让苍云老祖知道，战神阁的人，已经能摸到他闭关的洞府里。

    当夜，苍云老祖连夜换了三处闭关之所，围剿大军的行进路线也改了又改。战神阁的伪装法阵，又多了三天喘息的时间。

    仙界，悬崖裂隙下。

    高峰听完苏凝的回报，把回响石收进怀里。天心的剑没能杀了那个使者，他不意外。神裔的人，身上多少带着仙界的手段，想一击毙命，本就不易。可那一剑刺出去，该吓的人吓住了，该乱的人也乱了。

    他抬头，看着裂隙外一线灰暗的天。风声里，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搜捕的动静。神裔的追兵还在找他，他每换一个藏身处，都只能歇上两三个时辰。

    他摸了摸怀里的回响石，又摸了摸那枚化神丹。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突破化神。只有他站在更高的地方，战神阁才不会被下界那些世家踩下去，天心那一剑，才不会白刺。

    裂隙外，一道遁光掠过天际，那是搜捕的探子。高峰没有动，等那道光远去，才收回目光，把回响石搁在膝上，盘膝坐定。他要在神裔找到他之前，把这条路走通。

    两界的博弈，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他在仙界躲着追杀遥控指挥，天心在下界提着剑替他开路。他们隔着两重天，却守着同一个方向。远处天边，最后一线晚光沉下去，两界都在等一个天亮。

    三日之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第五天清晨，苏凝布下的伪装法阵，还是被破了。

    破阵的不是那些老怪物，而是一名跟着大军行进的阵道散修。他绕山三圈，终于看出那些云雾的破绽，一指点破阵眼。云雾散尽，露出战神阁山门前那一片灵气奔涌的真实模样。

    远处，大军压境。

    以苍云老祖为首，六名半步元婴的老怪物一字排开，身后是各宗精锐，数千名筑基以上的修士铺成一片黑压压的人潮，把战神阁围了个水泄不通。

    灵光冲天，旌旗蔽日，各宗的门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各家宗门的颜色。那股气势压得山门前那些刚破境的小弟子脸色发白，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苍云老祖站在阵前，看着那座重新亮起的大阵，声音沉得像闷雷：战神阁，交出外域邪物，自废修为，老夫念在尔等修行不易，可留你们一条性命。若冥顽不灵，今日踏平此山，鸡犬不留。

    山门内，没有人答话。

    天心站在墙头，握着剑，看着阵外那一片黑压压的人潮，嘴角勾了勾。楚岚蹲在灵田边，指尖轻轻抚着界藤母株的叶片，像在跟老朋友说话。洛璃抱着琴，闭着眼，指尖在弦上轻轻划过，像在试音。林岳坐在阵眼上，面前那面阵盘，已经被他换了一面新的，上面嵌着一粒粒仙界带回来的晶石，泛着温润的光。

    苍云老祖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话，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破阵！

    他第一个出手。

    半步元婴巅峰的气息轰然炸开，苍云老祖一掌拍向战神阁的护山大阵，掌风凝成一团明灭不定的光，重重砸在阵壁之上。万界防御阵剧烈地颤了一下，阵壁泛起层层涟漪，却纹丝不动。

    苍云老祖皱眉，连出三掌，身后那五名半步元婴的老怪也齐齐出手，六道攻击落在同一处，轰得整座大阵嗡嗡作响。碎石飞溅，尘土漫天，那六道攻击一道比一道狠，可阵壁上的金光，依旧稳稳地亮着。

    林岳坐在阵眼里，脸色白了白，却没有起身。他抬手，从怀里取出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将瓶中一缕金色的气雾，缓缓倒入阵盘中央。那是仙源母气，仙界带回来的东西。

    气雾落进阵盘，阵纹猛地一亮，整座万界防御阵的气息陡然一变，像一头睡醒的兽，撑起了脊背。那些刚刚被轰出来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愈合，比方才还要坚固三分。

    撑住了。林岳低声说，轮到咱们了。

    阵外，苍云老祖正要再轰，忽然觉得脚下不对。他低头，看见脚边不知何时钻出几根青翠的藤蔓，正顺着他的靴子往上爬。藤蔓极细，却快得惊人，眨眼间便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冷哼一声，灵力一震，想将藤蔓震断，可那几根藤蔓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藤身上渗出细密的、泛着七彩的露珠。他运力一震，那藤蔓非但没断，露珠反而顺着他的护体灵光，一滴一滴地渗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