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绝命追杀

    啸月回光，是它一族以命为薪的秘术，一生只能用一次，用完，命就去了大半。

    轰！

    灵光炸开，光幕碎裂。啸月天狼的身体猛地一颤，血从它嘴里、鼻子里涌出来，鳞甲寸寸崩裂。它施展了啸月回光，这一击，把它最后那点生机，几乎尽数烧尽了。

    前辈！高峰嘶声喊道。

    啸月天狼没有答话，只是把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像一盏灯，油已经尽了，可那点光，还倔强地亮着最后一下。

    爆炸的余波里，高峰抱着它，撞进一片剧烈翻涌的虚空乱流。

    那一刻，时间像被拉长了。

    高峰在乱流里翻滚，可他脑子里，那道刚刚才被啸月回光撞开的门，忽然敞开了。啸月回光的光幕，在碎裂前那一刻的纹路，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那层薄薄的光，是怎么把一击之力化开的。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守护，不是把自己炼成一块铁，去接所有的刀。守护，是造一方小小的天地，把要护的人圈进来，让刀够不着，让风绕过去。那方天地不必大，不必久，只要能撑过最凶的那一瞬，就够了。

    他元婴内的法则印记猛然跳动。守护法则在他识海里与空间法则绞在一处，像两条第一次碰面的河，试探着，交缠着，凝成一圈朦胧的光。

    守护域。

    一圈金色的光，以他为中心，缓缓展开，护住他怀里那盏将熄的灯，护住这一尺方圆里最后一点温度。

    乱流终于把他抛了出去。

    高峰落地，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他抬头，看见前方一道巨大的光门正在缓缓合拢。那是秘境的出口。他抱着啸月天狼，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光门冲去。

    身后，崩塌的秘境发出最后一声巨响。

    整片天地在光门后坍缩成一个光点，又轰然炸开。虚空乱流席卷一切，把追到光门前的执事和那几名苟活的精英弟子，尽数卷了进去。高峰听见执事嘶哑的怒吼被乱流撕碎，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光门在他身后合拢，把毁灭和追杀，都关在了里面。

    高峰跪在出口外的土地上，大口喘着气。怀里的啸月天狼一动不动，气息弱得像要消失。他低头，看着它，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身后，秘境湮灭的余波掀起漫天烟尘。远处有遁光在往这边赶，是秘境外接引的人，被这场剧变惊动。高峰把那圈守护域收进体内，拢紧怀里那盏将熄的灯，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转身，朝与人群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远。

    他知道，真正的追杀，才刚刚开始。可他也知道，从今往后，这仙界，再也没有哪一方天地，能困住一个守得住的人。风从旷野上吹过，卷起他衣袍上的血与尘。

    他怀里那点微弱的温度，是他此刻唯一的灯。他朝它走，朝一个他还看不见的地方走，走得很慢，却一步也没有停。

    高峰抱着啸月天狼，走了三天三夜。

    他避开城镇，避开人群，专拣荒山野岭走。一路上，他一边赶路，一边把元婴之力渡进啸月天狼体内，替它吊住那口气。

    啸月天狼的气息越来越弱，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可每当他低下头去看它时，它总会极轻地动一动耳朵，像在告诉他，它还活着。银影守在它身边，寸步不离，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它的颈侧，替它挡着风。

    第四天，他在一座人迹罕至的荒山里，找到一处废弃的洞府。

    洞口爬满枯藤，里面落满灰尘，久无人迹。高峰布下几道遮掩阵法，把洞府的气息彻底敛住，这才将啸月天狼放下，又取出几株在仙府里得的灵药，碾碎了喂进它嘴里。那些灵药在仙界也算难得，可喂进去，啸月天狼的呼吸，才终于比方才稳了一线。

    它太老了，伤又太重，那一记啸月回光，几乎把它万年积累的生机尽数烧尽。要养回来，不知要多少年月。

    银影蜷在它颈侧，把自己团成一个小暖炉，替它捂着温度。

    高峰靠着洞壁坐下，闭了闭眼。三天三夜没合眼，他的眼底全是血丝。可他没有歇。他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

    他把手探进万灵空间，把这次仙府之行带出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清点出来。那场崩塌里，他没有白跑一趟。仙府湮灭前，他把玉宫祭坛旁那尊盛着仙源母气的玉鼎、散落在废墟里的几枚化神碎片，一并卷进了万灵空间。

    玉鼎不大，通体温润，鼎口浮着一层氤氲的金色气雾，轻轻一嗅，便觉得元婴都活泛了几分。那几枚化神碎片，形如薄冰，里面封着一缕一缕化神境的法则纹路，在暗处也闪着幽幽的光。

    仙源母气，是仙府不知积蓄了多少万年的原始仙气之源，比灵气精纯百倍不止。化神碎片，则是道衍那座仙府里，与化神法则相系的晶片。这两样东西，若是留在仙界，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打破头。可高峰没有想过留给自己。

    他想起下界。想起战神阁。想起天心、苏凝、洛璃、林岳、楚岚，想起那些守在山门前、替他挡过风的人。仙界的灵气，对下界而言，是求之不得的甘霖。

    他当初送下去的那点东西，只够他们解一时之渴。如今他手里握着能让整个战神阁脱胎换骨的资源，他要把它送回去。

    他从万灵空间深处，取出回响石。

    回响石上的弧线闭合着，与断根化成的锚点紧紧相连。高峰盘膝坐定，把回响石按在掌心，元婴之力缓缓注入。弧线亮起来，一道细小的漩涡在石面浮现，像一口连通两界的井。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逆流输送。

    漩涡猛地一震。

    仙界的天道法则，几乎在同一瞬间压了下来。从下界向仙界送东西难，从仙界向下界反哺，更难。仙界的法则像一只高高在上的手，容不得自家的东西流向低处。

    洞府上方的天空，无声无息地凝起一片阴云，云层深处雷光滚动，一道道无形的威压笼罩住他，把那股想要逆流而下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往回按。连他布下的遮掩阵法，都被压得吱呀作响。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神裔家族宁愿把仙界锁成一座孤岛，也不肯让一丝仙气外流。他们把仙界的仙气，当成了自家的私产，谁向下界递一滴，都是挖他们的根。他今日逆着这股天意行事，在神裔眼里，就是往他们的根上捅刀。

    漩涡在缩小。通道在闭合。

    高峰咬紧牙关，把元婴之力一层一层地灌进去，硬生生顶住那股威压。可元婴之力像投进无底洞的水，转眼便见了底。他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颌滴落。通道还是不稳，像风里的烛火，随时会灭。

    他必须做点什么。

    高峰闭了闭眼，然后，抬手，一掌按在自己丹田。元婴微微一颤，一缕金色的本源之力，被他生生抽了出来。本源是修士的根基，抽一分，损一分，那是拿命在填。

    本源离体的那一刻，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丹田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高峰的眼前一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没有犹豫，把那缕本源渡进回响石，通道像被注入了新的燃料，轰然稳固下来。

    漩涡重新扩大，稳稳地转动。

    高峰没有停。他一缕一缕地抽出自己的本源，把仙源母气、化神碎片，裹在金色的光里，送进那道漩涡，送向通道的另一头。每送一份，他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一层一层地湿透衣袍。可他手里的动作，始终没有慢。

    通道尽头，万界，战神阁。

    资源落下的那一刻，整座战神阁都在震颤。

    一股从未有过的灵气风暴，从战神阁的护山大阵里炸开，灵潮冲天而起，像一锅烧到极点的沸水，惊动了方圆数千里的修士。那灵潮里，裹着仙界才有的仙源母气，纯净得让下界修士连呼吸都发颤。

    短短一夜之间，战神阁的上空凝起五色灵云，殿宇间的灵植疯狂生长，连石阶缝里的草，都透出莹莹的光。闭关的弟子们纷纷惊醒，修为瓶颈一个接一个地松动，有的当场破境，有的盘坐原地，拼命消化那股灌进经脉里的暖流。

    天心、苏凝、洛璃、林岳、楚岚，把那股灵气风暴牢牢地锁在山门之内。

    这是峰哥送回来的。天心站在阵眼上，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灵潮，眼底亮得惊人，守住，别让它们跑了。

    苏凝抬手，一道道空间禁制落下，把那些翻涌的灵气一格一格地压住。洛璃盘坐阵中，十指拨动天音琴，以琴音引导灵潮缓缓落入阵基。楚岚守在灵田边，看着那些被仙源母气一浇、疯长起来的灵植，又惊又喜。林岳镇着万界防御阵，把整座战神阁罩得铁桶一般。

    可灵潮的气息太大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老怪物们，都嗅到了那股不该出现在下界的气息。一道道神识破空而来，在战神阁的护山大阵外盘旋窥探。

    贪婪的，惊疑的，觊觎的，像一群闻见血腥的秃鹫。有些神识只探一探便收了回去，有些却越压越近，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

    当天夜里，第一拨抢夺者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