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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秘境崩塌

    高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枪都斩断一片锁链。那些方才还张牙舞爪的灰黑锁链,在他枪下像脆弱的枯藤,一根一根地断落。执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厉喝:拦住他!拦住他!

    晚了。

    高峰已经杀到阵台前。他握紧守护枪,把元婴六层初期的灵力,把道衍的传承,把啸月天狼渡给他的执念,把那些魂魄托付给他的重量,尽数灌注进枪尖。

    他想起残柱上的仙规残章,想起祭坛上的老狼,想起道衍散去的残魂。

    他出枪。

    守护枪带着金白两色的光芒,像一道劈开天地的光,直直地刺进轮回仙阵的核心。阵心那团黑气疯狂地翻涌、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可那道光芒毫无阻滞地穿透了它。

    阵台从枪尖处裂开,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扭曲的符文一片一片地碎裂、熄灭。冲天的灰黑气柱轰然坍塌,阵中那些被拘了不知多少年的魂魄,终于冲破了牢笼。

    无数道流光从阵中涌出,有的像人形,有的像兽形,有的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然后化作点点流光,散向洞窟的四面八方,散向秘境灰蒙蒙的天,散向不知多远的地方。有一道流光绕着他飞了一圈,像在道谢,然后才悠悠地飘远。

    洞窟里,安静下来。

    轮回仙阵彻底崩了,只剩一地碎裂的阵纹和渐渐散去的黑气。那些流光消散的方向,留下一点点微弱的星芒,像一场下在秘境里的雨。

    戒律司执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都在抖。他身后的精英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他们耗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一枪毁了。

    执事猛地抬头,盯着高峰,声音嘶哑:你……你毁了我族百年的布置!神裔家族不会放过你的!仙规戒律司,也不会放过你的!

    高峰收枪,没有回头。他转身,走回岩壁下,把啸月天狼重新抱起来。啸月天狼的气息比方才又弱了一分,可它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高峰,像在看一件让它放心的事。

    高峰抱着它,朝洞窟尽头那道亮起的传送光走去。那是仙府的出口,秘境即将关闭,通道正在合拢。

    执事在他身后嘶声喊着什么,高峰没有听。

    他踏进传送光的前一刻,偏过头,看了那座崩塌的阵台一眼,又抬眼,看了看洞窟穹顶外那片他看不见的天。

    他知道,仙府里的风暴结束了。可仙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要开始。他抱着啸月天狼,一步踏进传送光里。光在他身后合拢,把执事扭曲的脸和满洞窟的废墟,都关在了里面。传送光合拢的刹那,他仿佛听见身后传来阵台彻底坍碎的回响,沉沉地滚过整座仙府,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传送光没有把他送出去。

    光散尽的那一刻,高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断崖上。崖下是灰蒙蒙的秘境,远处还能看见仙府残破的轮廓。他还没来得及辨清方向,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轰隆。

    先是远方的山脊,一座接一座地裂开。裂口处涌出刺目的岩浆,滚烫的火光冲天而起,把灰暗的天幕烧成一片暗红。

    紧接着,天空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背后漆黑的虚空,虚空里卷出彻骨的寒气,凝成漫天冰霜,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前一刻还是灼人的火浪,下一刻就是割骨的冰刃,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片天地里绞成一团,像一头疯了的兽,横冲直撞。

    岩浆与冰霜,在同一片天地里交替肆虐。

    山川在倒悬,大地在碎裂。远处的仙府殿宇像纸糊的一样,一片一片地塌进脚下的裂缝里。整座秘境都在呻吟、抽搐,像一头被击中要害的巨兽,正在咽下最后一口气。

    轮回仙阵,是这座秘境的基石。

    高峰抱着啸月天狼,站在断崖上,看着这片正在毁灭的天地,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啸月天狼在他怀里低低地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快走。秘境要……塌了。

    高峰没有犹豫,转身朝记忆里出口的方向掠去。

    他抱着啸月天狼,掠过一片又一片正在碎裂的天地。脚下的土地每隔几步就崩开一道裂口,他踩着裂口边缘腾挪闪避,好几次差点连人带兽一起坠进深渊。岩浆在他身侧喷涌,冰霜在他头顶砸落,他顾不上躲,只把怀里那头古兽护得紧些,再紧些。

    他没有跑多远,就被拦住了。

    戒律司执事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前方的断壁残垣上,衣袍猎猎,身后只跟着四名精英弟子。其余的人,大概都折在了崩塌的天地里。可执事的脸上没有半点狼狈,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他盯着高峰,一字一句地说:秘境要塌了。你走不出去的。长老们已经启动封境湮灭,宁肯把这座秘境毁成渣,也不会让你把这里的事带出去。

    高峰抱着啸月天狼,停下脚步,没有接话。

    执事抬手,他身后四名精英弟子齐齐上前,结成一座阵势。执事咬破指尖,一滴精血点在掌心,双手一合,厉喝一声:虚空囚笼!

    虚空骤然凝固。

    高峰脚下的断崖消失了。四周的崩塌景象像被一层无形的壁隔开,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灰蒙蒙的方形空间里,四壁都是流动的虚空。执事的虚空囚笼,神裔家族的底蕴之一,连化神中期的修士都困得住。虚空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没有着力处,也无处可躲,像一只越收越紧的拳,要把人活活攥死。

    执事没有停。他转头,对那四名精英弟子沉声道:撑住囚笼,把他锁死。

    那四名弟子齐齐应声,灵力不要命地灌进囚笼。可高峰的气息太强了,元婴六层初期的灵力在囚笼里横冲直撞,撞得四壁嗡嗡作响。一名弟子支撑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惨白。

    执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忽然抬手,一掌拍在最近那名弟子的天灵盖上。那名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浑身精血便被抽干,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囚笼四壁。囚笼的光芒猛地暴涨,压力陡增。

    执事大人……!剩下的弟子惊骇地看着他。

    执事面无表情:为了家族,你们该当如此。

    他连出三掌,剩余三名弟子的精血尽数被抽尽,化作红光灌入囚笼。虚空囚笼的光芒亮到刺目,四壁的虚空像活了过来,一层一层地往高峰身上压,要把他和啸月天狼一起碾碎。

    高峰被压得单膝跪地。怀里的啸月天狼闷哼一声,伤口崩裂,血顺着鳞甲往下淌。

    放下那只畜生,交出化神丹,我留你一条全尸。执事的声音从囚笼外传来,阴冷得像毒蛇。

    高峰没有答话。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头连呼吸都微弱的古兽,又抬眼,看着囚笼外那张扭曲的脸。他抱着啸月天狼,缓缓站起身。

    他不再试图硬撞囚笼。

    他反而静下心来,去感受这座正在崩塌的秘境。空间的裂痕就在他头顶,就在他脚下,无处不在。每一道裂痕都带着毁灭的力量,可毁灭与毁灭之间,也留着细小的缝隙。那些缝隙,是秘境最后残存的生机。他第一次把阵道总纲用在活生生的天地脉络上,把那些裂痕一条一条地读进识海里,像读一张正在碎裂的地图。

    他不逃了。他要把这座秘境崩塌的力量,变成他的刀。

    高峰把元婴之力探出去,顺着那些空间裂痕蔓延开去。他引导着一道裂痕偏移,引着另一道裂痕转向。虚空囚笼的壁,正好横在两条最大的裂痕之间。

    他轻轻地,把两条裂痕引到了一起。

    轰!

    一道毁灭性的空间风暴,从囚笼外炸开。崩塌的秘境法则与虚空囚笼撞在一处,囚笼的四壁像被巨力捶打的琉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又在一瞬间轰然碎裂。执事被那股风暴掀得倒飞出去,撞塌半截断壁,喷出一口血。

    囚笼碎了。

    高峰抱着啸月天狼,从碎开的虚空中冲出。他没有恋战,转身朝出口的方向全力奔去。身后,执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嘶吼着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祭出法宝,一道道灵光朝高峰的后背砸来。

    高峰边跑边引导崩塌的空间。一道道裂痕在他身后交错、炸开,像一道不断坍塌的墙,把执事的追击一道道地拦下。执事几次险些追上,都被那堵墙逼退,气得双眼通红。

    可就在高峰快要冲到出口的那一刻,一道极细的、几乎融进灰暗天幕里的灵光,无声无息地到了他后心。

    那是执事蓄了半程的一击,藏在漫天崩塌的乱象里,等了一路。

    高峰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就在那道光要刺进他后心的刹那,他怀里的啸月天狼猛地睁开了眼。

    啸月……回光。

    一道清亮的、几乎透明的光,从啸月天狼体内亮起,像一轮残月升上夜空。那道光在高峰身后凝成一幕薄薄的光幕,硬生生接下了那道致命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