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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被遗忘的仙规
他们握着仙规,却忘了仙规的来处。他们把守护变成掌控,把庇佑变成压迫。
仙规在他们手里,被一寸一寸地扭曲,从守护万界的法则,变成他们奴役万界的工具。
仙兽一族世代守护秘境的职责,被他们改写成永世被囚禁、被压榨的命运。
高峰睁开眼,看着祭坛上那头奄奄一息的仙兽领袖,看着那几名谈笑着的神裔弟子,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他元婴深处那道守护印记,极轻地跳了一下。
像隔着很远的路,有什么东西认出了它。高峰凝神去看那头仙兽。正巧,它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藏身的巨石方向,停了一瞬,又缓缓闭上。
它知道他来了。
高峰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又沉下来。他没有动,也没有退。那头仙兽没有声张,只把那一眼,当作他们之间无声的约定。
他的守护之道,又一次被摆到了火堆上。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是阵里的兽潮,不是明处的刀剑。是那座祭坛,是祭坛上刻满的仙规祭炼阵纹,是那几名化神境的弟子,是盘踞在这一切背后、他此刻还够不着的庞然大物。
元婴五层初期的修为,在他经脉里静静流转。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分量。比起那头蜷在祭坛中央、气息衰弱的仙兽领袖,比起那几道化神境的气息,他这点修为,还是太薄了。他要救它,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必须快,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破开祭坛的禁制,把人带走。
一步走错,他出不了这座仙兽冢。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死在这里。那头老狼把最后的清明托付给他,那些灵兽把最后的力量织进他的印记,它们信他,信的是一个会替它们走完路的人。如果他此刻转身走开,他这条守护之道,就塌了。
修为不够,那就用命去凑,用每一次出手去换。他从未怕过以弱搏强。他怕的,是站在该站的地方时,自己先退了。
高峰伏在巨石后,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看了一眼祭坛上那头仙兽。它的呼吸又弱了几分,像随时都会停。它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压低身形,像一片贴着地面流动的影子,绕开那几名弟子的视线,朝祭坛的侧翼摸去。
风从仙兽冢深处吹过,卷起骨灰,呜呜地响。
高峰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也一下比一下稳。
高峰贴着地面,绕到了祭坛侧翼的阴影里。
他没有急着出手。他把那几名神裔弟子的站位、动作、眼神,一遍一遍地看在眼里。托阵盘那人站在坛心偏后,是阵法的枢纽,一刻也离不开;另外三人在坛边巡走,每隔约百息,就要往阵眼里补一块灵石,那是他们唯一的停顿。
他等着那个停顿。
骨灰风掠过石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亡魂在低语。他听不太清,却觉得那些声音都在说同一个字。他摸了摸腕间那道极淡的银纹,银影在灵印里动了动,像是回应他,又像是催促他。
潜伏的间隙里,他把这场仗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冲上去,就是与神裔家族彻底为敌。从今往后,仙规戒律司,神裔世家的精英,秘境里里外外的杀局,都会一起压到他头上。
他本来可以转身走的。
他走出这座仙兽冢,不惊动任何人,那几名弟子甚至不知道有人来过。
他可以走得很远,很安全。
可他想起那头老狼抵在光幕上的额头,想起那些灵兽织进他印记里的执念,想起那几根残柱上刻着的、被风磨得只剩几笔的仙规残章。
他这一路走到仙界,修的是一条守护的道。若今日他转身走了,他守的就不再是道,只是一条命。
他忽然觉得,那道一直横在他心口的犹豫,在这片刺骨的骨灰风里,像冰雪一样化开了。剩下的,只有一个清清楚楚的念头。
他要救它。哪怕从此与整个神裔为敌,也在所不惜。
阵盘上最后一格灵力槽亮到将满未满时,那名托阵盘的神裔弟子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抬手往怀里探去。他要换灵。
就在这一瞬,高峰动了。
他从阴影里暴起,元婴五层初期的灵力轰然灌进枪身,守护枪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直刺坛边那名化神初期的弟子。那人正低头补着灵石,骤然警觉,仓促横臂来挡,护体灵光被枪尖一击而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截石柱。
托阵盘的弟子猛地抬头,脸色一沉,阵盘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另两名弟子已经拔出兵刃,朝高峰合围过来。
高峰没有停。
他枪出如龙,逼开扑来的两人,脚尖一点,直冲祭坛而去。他听见身后那人的厉喝:找死!敢坏我们神裔家族的事!
祭坛上的阵纹轰然亮起。
一股扭曲的力量从坛心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朝他当头压下。那是仙规祭炼术的力量,灰黑色的,缠着暗红的纹路,比万兽噬魂阵里的那股气息更沉、更稠,像煮沸的泥浆,要把人整个吞进去。
高峰只觉得体内的灵力一滞,经脉像被浇了一层冰。
那股力量正在把他往祭坛里拖,要把他和那头仙兽一样,纳入祭炼。他咬紧牙关,守护法则在元婴深处轰然炸开,金色的光覆满全身,把那层灰黑色的缠丝一寸一寸地撑开。
可那股力量太厚了,一层破了,又涌来一层。
灰黑的缠丝缠上他的手臂,勒进他的皮肉,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顺着经脉往他丹田里钻。他身周的金光被压得越来越窄,几乎要贴回皮肤上。那几名神裔弟子见他被困住,脸上的惊怒渐渐变成冷笑。托阵盘的弟子哼了一声:一个元婴五层的小辈,也敢来碰仙规祭炼的祭坛?既然自己送上门,就一起炼了。
高峰没有答话。
他感觉到那股力量正一分一分地收紧,要把他钉死在原地,慢慢抽干。他的灵力在流失,可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就在那股力量几乎要把他整个裹住时,他元婴深处,铭记之核猛地跳了一下。
五色的光芒涌出,与那股仙规之力撞在一起。没有巨响,没有冲击,那两股力量相接的地方,灰黑色像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滋滋作响,一层一层地溃散开去。
高峰心头一动。
他感觉到,铭记之核的光芒,对仙规祭炼术有一种天然的克制。那种克制不是蛮力上的碾压,更像两件同源之物,一件还记得最初的自己,一件早已扭曲了面目。当铭记之核那五色光贴上去时,那些扭曲的仙规之力像被叫醒了本来的记忆,一根一根地松动、溃散。
他也同时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溃散之前,有一瞬间的凝滞。
极短,短得几乎抓不住,却清清楚楚。像一座天平,两头各压着东西,在某一刻忽然找到了新的支点,顿了一下,才重新倾斜。
高峰在那一顿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仙规祭炼术,不是不能破。
它靠的是平衡。祭炼者必须分出一份力,锁住祭炼对象,再分出另一份力,稳住祭坛,让两者之间的天平保持精准的平衡。平衡一乱,祭炼的循环就会断开。他刚才用铭记之核逼退那股仙规之力时,祭坛与那头仙兽之间的连接,肉眼可见地颤了一瞬。那是天平在晃。
他盯着祭坛上那根锁链,心里飞快地转过无数念头。锁链锁的是血脉,禁制锁的是传承,坛心的阵纹维系着两者的拉扯。哪一边轻了,另一边就会反压过来。他要把那头仙兽从这架天平上卸下来,只有先让天平失衡,让祭炼者来不及补救。
他要做的,就是砸碎那座天平。
他在摸祭坛的规律!拦住他!托阵盘的弟子声音尖了起来,阵盘猛地一催,那股灰黑色的力量又涌来一层,比方才更急更凶。
高峰不退反进。
他迎着那股力量撞上去,守护法则与铭记之核的光芒在他身周交织成一层金五色的甲。那股力量缠上来,他就用铭记之核烫散它;烫散的间隙,他就往前踏一步。一步,两步,三步,他离祭坛越来越近。
两名化神弟子左右夹击而来,兵刃裹着凌厉的灵光,一上一下,封住他的去路。
高峰枪剑同出,一枪挡开左边那人,一剑逼退右边那人,硬生生闯了过去。他的衣袍被剑气割开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顾不上擦。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祭坛中央那根锁住仙兽领袖的灰黑锁链上。
那根锁链,就是天平的一端。
就在这时,他腕间那道极淡的银纹忽然亮了起来。一整天没动过一下的银影,在他灵印里低低地伏着,此刻却绷紧了脊背,像一支拉满了的弓。它在他出手之前,就已经在等这个时机了。
一道银光从他腕上跃出,无声无息,快得像一抹掠过水面的影子。
银影在半空中身形一折,那身银灰色的毛在灰光里几乎融进了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