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安装我们的客户端
离线下载无广告下载APP
终身免费阅读

第637章 元婴五层

    阵纹还在挣扎着亮起,可他已经不需要再忌惮它了。

    高峰提枪,向前一步。

    枪尖点地,金色的法则顺着枪身漫开,像一道笔直的河,从阵心一路劈向阵边。阵纹在他脚下碎裂,暗红的光屑四散飞溅。那座困了他不知多久的万兽噬魂阵,在突破后的枪锋下,像一张被撕开的旧网,哗啦一声,彻底崩碎。

    阵外,执事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从崩碎的阵纹里走出来,枪尖滴血,步伐沉稳,身上那层元婴五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高峰没有看他。

    他提着枪,转向秘境深处,脚步没有停顿。那些仙兽之灵告诉他的方向,还刻在他的识海里。仙兽冢。对抗仙规祭炼术的方法。他要去那里。

    身后的阵盘还在徒劳地闪烁着,没有人拦他。那座大阵崩碎时带起的风,掀起他的衣袍,又落下去。他握紧枪杆,把所有的疲惫都压在脚步底下,朝着识海里那道指引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远。

    灰蒙蒙的天地在他面前铺开,裂土、断柱、歪斜的石柱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落在实处。识海里,那道指引清清楚楚地亮着,像一盏远处点着的灯,领着他往秘境深处去。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偏过头,朝执事那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目光,身形一晃,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地尽头。

    执事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身后的神裔子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一名神裔子弟小心地凑上前,低声问了一句:执事大人,要追吗?

    执事猛地回头,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追?你们谁追得上一个破了万兽噬魂阵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先调人,再封路。他跑不了。

    他话音落下,秘境深处的风呜咽着吹过裂土,像在回应他的话。那道远去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高峰走了很久。

    秘境深处的天更灰了,灰得发黑。

    脚下的裂土渐渐变成一种暗沉的赭色,像被血浸透后又晒干,一层叠着一层,硬得像铁。风从前方吹来,不再只是死寂,而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越往深处走,那种气息越重。

    不是杀意,不是怨气,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座被压了千万年的坟,地底下的魂还在呼吸,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识海里的指引,在前面亮着。

    高峰握紧守护枪,放轻脚步,贴着断裂的石柱掩身前进。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他停在一根半塌的石柱后,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仙兽冢。

    这里是一片古战场。

    巨大的骸骨横七竖八地铺满整片谷地,有的像小山,有的像长河,白森森的骨架在灰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有的骸骨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爪深深扣进裂土,头骨朝天,像在向什么无声地嘶喊。

    骨缝间凝着早已干涸的黑渍,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有几具骸骨断口整齐,像被利器一击削断;更多的,却是从内部裂开的,脊椎错位,骨片外翻,那是被活活祭炼到最后的模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怨念,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怨念里,还混着一缕一缕更尖锐的气息,像烧红的针,扎进识海。

    高峰认得那种气息,他在万兽噬魂阵里感受过无数次。那是仙规祭炼术的残余,像一层刮不掉的锈,粘在这片古战场的每一根骨头上。

    高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这地方,让他想起幽冥界的遗忘深渊。那里的死寂,是天地本就如此,是万物自己沉下去的模样。而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被强行扭曲的痕迹,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过、压过、锁过。

    这些仙兽,它们不是自然死去的。

    它们是被活活祭炼到死的,死后连魂魄都不得安宁,还要被抽出来,塞进一座大阵,去杀那些它们从不相识的人。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脚边一根半人高的肋骨。指腹触到骨头的一瞬,一道极淡的怨念顺着指尖传上来,像一声被闷了很久的哭喊,又像一根被扯断的弦。

    高峰收回手,指尖微微发麻。

    他的目光扫过谷地边缘。那里立着几根残破的石柱,柱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字迹大多已被风化磨平,只剩下零星几笔,勉强能辨认。他走近看,认出其中一句残文,笔画古拙,却透着一股堂堂正正的气息。

    仙之责,在守万界,不在夺万界。

    另一行更残,只剩下几个零落的字。

    ……承天道而护苍生……

    高峰怔了怔,把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忽然明白这是什么了。这是仙规的残章,是初代仙规的一部分。它被刻在这片古战场的边缘,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立在那里,等着有人来看它一眼。而神裔家族如今握在手里的所谓仙规,与这几行字,已经隔了不知道多少万里。

    他在残柱前站了片刻,把那几行字记在心里,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新砌的祭坛。一边是刻着守护的古文,一边是抽血剥魂的新阵。他忽然懂了,为什么那些仙兽之灵,要把这个地方指给他看。

    他收回目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又被他压下去。

    他站起身,循着那道怨念最浓的方向,往仙兽冢深处走去。

    走了不远,他忽然停住,整个人贴进一块巨石的阴影里。

    前方有动静。

    几道身影正站在谷地深处一座隆起的土台上,围成一圈,忙忙碌碌地做着什么。高峰凝神望去,看清那几人的装束,眼底的冷意顿时浓了几分。锦衣华服,气度张扬,是神裔家族的弟子。

    他们正在搭建一座禁制祭坛,阵纹一圈一圈地刻进土里,灵石一块一块地嵌进阵眼,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祭坛周围还散落着几根骨制的法器,上面绘着暗红的纹路,与万兽噬魂阵的阵纹如出一辙。

    高峰屏着呼吸,把祭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阵纹以坛心为界,分作内外两层,外层锁的是那头仙兽的血脉,内层锁的,是它识海里的传承。两层禁制环环相扣,牵一发动全身。站在坛边的弟子共有四人,两人化神初期,一人化神二层,托阵盘的那人气息最沉,约莫化神三层。

    其余三人修为浅些,退在后方,像是打下手的。高峰把这些一一记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硬拼不是上策,正面他连化神三层那人都未必接得住。要找,只能找禁制的缝隙,在对方收阵换灵的间隙动手。

    祭坛中央,困着一头仙兽。

    那仙兽体型极大,蜷伏在祭坛正中,几乎占了大半个坛面。它通体的鳞甲已经黯淡无光,大片大片的鳞片脱落,露出底下干瘪的皮肉和嶙峋的骨骼。它的气息衰弱到了极点,呼吸又浅又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风一吹就会灭。

    可即便如此,高峰还是能感觉到,那头仙兽身上有一种别样的东西。一种沉甸甸的、压不住的尊贵。像一头落难的王,纵然满身泥泞,骨子里的傲气却还在。它闭着眼,偶尔抬起眼皮,露出一线浑浊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积攒了太久的疲惫,和压在疲惫底下的、不曾熄灭的东西。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头仙兽,恐怕就是仙兽一族的领袖。

    一名神裔弟子站在祭坛边,手里托着一面阵盘,低头看着坛中央那头仙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头老东西,抽了这么多年还没抽干。族里还等着拿它的传承去炼秘境核心,再拖下去,怕是要误了族中的大事。

    另一名弟子接话:急什么。仙规祭炼术专门克它们这种血脉,一天抽一点,早晚抽空。只要它的传承到手,整个仙兽族群都得听咱们的。

    第三名弟子笑了笑,声音里满是轻慢:听咱们的?它们本来就是给咱们干活的。从前守这秘境,守得兢兢业业,如今换了个法子守,有什么不一样。

    高峰伏在巨石后,把那些话一字一字地听进耳里。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枪杆。

    他想起万兽噬魂阵里那些灵兽最后的目光,想起那头老狼把额头抵在光幕上时的样子。它们世代守着这片秘境,守着这座仙府的门。守了千万年,守到最后,却被曾经被它们守护的人抓来,抹去灵智,抽干血脉,连死都不能安宁。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仙规。

    高峰闭上眼,识海里,那些仙兽之灵的记忆缓缓展开。他看见很久以前,仙界最初的仙规不是这样的。最初的仙规,是守护万界的法则。

    天道赐下它,是要让登仙之人心存敬畏,护佑万界苍生。那时的仙界,与万界是一体的,是万界的屏障,也是万界的归途。

    后来,第一批飞升者的后代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