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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仙兽之灵

    话音未落,第一声爆响已经炸开。

    一头灵兽在光幕边缘炸成一团血雾,冲击力撞在光幕上,震得高峰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二头,第三头,爆炸声此起彼伏,像一场疯狂的雷雨,砸在他撑起的光幕上。

    每一次爆响,都有一道温热的执念冲进他的识海,都有一头刚刚被他救醒的生灵,在他眼前炸成齑粉。

    他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经脉里传来撕裂的痛。元婴四层巅峰的修为被逼到了极限,每一道印记都在颤抖,光幕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血从他嘴角、鼻端、耳根渗出来,糊了满脸。

    可他一步也没退。

    他站在爆炸的中心,撑着他的守护,像一棵扎进风暴里的树。识海里,那些灵兽最后的执念正疯狂地涌进来,不是攻击,不是抗拒,而是一股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他的守护法则,汇进他元婴深处那道印记里。

    守护。守护。守护。

    它们是守护过这片天地的生灵。它们至死,都想守住什么。

    高峰的元婴剧烈地震颤起来。

    那道金色的守护印记,在与这些执念的共鸣中,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淬去了杂质,留下了最纯的锋芒。印记上的纹路在延伸,在加深,在他识海里撑开一片前所未有的光。

    那些执念没有散,它们化作一道道极细的金线,织进他的守护法则里,成了印记的一部分。

    阵外的声音,在这一刻忽然远去了。

    高峰不知道那些执念化成的金线究竟有多少。他只感到自己体内的守护印记沉甸甸的,像托着一整座山的重量。他抬起头,望向那面摇摇欲坠的光幕,望向光幕外那张惊怒交加的脸。

    自爆还在继续。可他撑起的这片光,比方才更稳了一分。

    元婴四层巅峰的修为依然被压着,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从前他的守护,是他一个人的道;从这一刻起,这条道上,多了一群至死都想守住什么的魂。

    升华。

    他的守护之道,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蜕变。

    爆炸声没有停。

    一头接一头的灵兽在光幕边缘炸开,暗红的火光裹着血雾,一次次撞在他撑起的守护光幕上。

    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像一张被反复捶打的蛛网,随时都会碎成齑粉。每炸一头,脚下的裂土就往下陷一寸,像整片大地都在跟着坍塌。

    高峰单膝跪地,撑着那面摇摇欲坠的光。

    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经脉里传来一阵阵干涸的刺痛,元婴的运转慢得像磨盘里碾着石头,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血从他嘴角、鼻端、耳根渗出来,糊了满脸,又顺着下巴滴进脚下的裂土里。光幕上那些细小的印记,一件一件地暗淡下去,像一盏一盏熄灭的灯。

    又一头灵兽自爆了。

    冲击波迎面撞来,高峰的膝盖猛地一沉,几乎跪倒。他的意识在剧烈震荡,眼前一片模糊。阵外,执事的声音远远地飘进来,又尖又狠:撑啊!我看你还能撑几息!

    高峰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气,说不出话。他只是撑着,撑着那面快要碎掉的光幕,像一棵快要被连根拔起的树,还在死死地抓着脚下的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他身后这些灵兽,是他亲手套上的庇护。他若先松了手,它们就真的没了。

    就在这时,一头灵兽没有自爆。

    那是一头老狼,通体灰白的毛已经大半被血染红。它的身体也在膨胀,暗红的光从鳞甲缝隙里透出来,阵纹在它体内一寸一寸地亮起。可它没有炸开。它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到高峰身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额头抵在光幕上。

    它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兽瞳里,最后一点清明正在消散。可它没有害怕,也没有哀求。它只是看着他,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托付给他,又像是在对他说,别撑了,走。

    高峰的心口猛地一疼。

    他的喉咙堵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守过很多东西,守过山,守过人,守过一方天地,可从没有一头灵兽,愿意把最后的命都交到他手里。

    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在挡。用守护法则,挡住那些自爆的能量,挡住那些亡魂的冲击,把自己钉在原地,一步不退。

    可他忘了一件事。

    守护,从来不是把所有的力量都挡在外面。真正的守护,是接过被守护者递来的力量,替它们走完它们走不完的路。它们把命都托给了他,他若只会挡,只会守,接不住它们递来的东西,那这守护,就是空的。

    他忽然不再抵挡了。

    高峰撑着地面,缓缓直起腰。他没有再去修补那面摇摇欲坠的光幕,反而松开结印的手,张开了双臂。

    他把自己彻底敞开。

    那头老狼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轰的一声,它在光幕内炸开,庞大的能量化作一股狂流,迎面冲来。高峰没有挡,他迎着那股狂流,把守护法则运转到极致,引导着那股能量,一寸一寸地收拢,导引进自己体内,送进万灵空间。

    能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撕得他浑身剧痛。可他稳住了心神,一条一条地把那些狂暴的支流捋顺,像梳理一头炸了毛的野兽。他没有让它们伤到自己,也没有让它们白白散掉,他要把它们接住,滤净,化成能用的东西。

    他盘膝坐下,元婴内的铭记之核亮了起来。五色的光芒涌出,包裹住那股狂暴的能量,一层一层地滤过,像淘洗砂金一样,把杂质淘去,把最纯的法则碎片留下来。

    自爆的能量,被净化了。

    第二头灵兽炸开,第三头,第四头。高峰坐在爆炸的中心,不再抵挡,而是引导。他把每一股自爆的能量都接进万灵空间,让铭记之核滤净,化作一缕一缕纯净的法则碎片,收进元婴。他把那些碎片一枚一枚地数过,像清点别人托付给他的遗物,每收下一枚,心头就多一分沉。

    暗红的火光在他身周接连炸开,可他坐在那里,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任凭风浪翻卷,纹丝不动。

    阵外,执事的狞笑慢慢僵住了。

    他看见阵中那个人没有倒下。那个人坐在爆炸的中心,被一圈又一圈暗红的火光包围,那些自爆的能量一接近他,就像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

    不可能……执事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高峰的识海里,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

    很轻,像风穿过枯叶,像将熄的烛火最后跳了一下。那是一道意念,断断续续的,却清清楚楚。

    谢谢你……

    高峰睁开眼。他看见几道淡淡的虚影浮在他身边,是老狼,是蛇形兽,是鹰形兽。它们的身形已经淡得像一层烟,可它们的目光是清明的,是安静的。它们在看着他,像在道别。

    一道意念传来,缓慢,却沉:我们本是守护这方秘境的生灵。多年前,神裔家族以仙规祭炼术强行驯服了我们,抹去灵智,派我们来清除所有从下界跨界而来的人。

    高峰的心沉了沉。清除所有下界跨界者。他想起自己入秘境时,落地的那一瞬,脚下恰好踏进阵心。原来这一切,从他一进秘境起,就已经被人算好了。

    又一道意念传来:沿着此处往深处走,有一处仙兽冢,是我们祖先的安息之地。那里或许藏着对抗仙规祭炼术的方法。去找它。

    高峰心头一震。

    他还想说什么,那几道虚影却已经越来越淡。老狼最后看了他一眼,那道清明的目光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点释然。然后,它们散了,像清晨的露水,被日头一照,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可它们留下的法则碎片,却在他元婴里积了满满一池。

    高峰闭上眼。

    元婴深处的守护法则印记,在吸收了那些纯净的碎片之后,开始一层一层地凝实。印记上的纹路从虚浮变得清晰,从淡金变成纯金,像一枚被反复淬炼的章,终于在他元婴表面烙下了最深的痕迹。

    他盘坐在原地,灵力在体内一圈一圈地周转,像潮水,一下一下地拍着那道关着的门。

    识海里轰的一声轻响。

    那扇挡了很久的门,开了。

    灵力如潮水般涌来,灌进他枯竭的经脉,冲刷过每一寸血肉。元婴四层的壁垒在金光中碎裂,化作漫天光屑。新的境界像一片推开的海,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元婴五层,初期。

    高峰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的金纹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浅浅的一道,而是一圈完整的、沉甸甸的印记,像一枚烙上去的章。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守护之道有了真正的根基。那些仙兽托付给他的,不只是几缕法则碎片,还有一整片天地沉甸甸的信任。

    他感到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吞吐着灵力,经脉里的力量奔涌如河。他站起身,握住插在地上的守护枪,又捡起金刚剑,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座已经黯淡了大半的万兽噬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