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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爆发

    可这座大阵像一块压在头顶的铁板,不断往下沉。阵中弥漫的那股腥甜气息,正一丝一丝地渗进他的经脉,压得他灵力的运转越来越滞涩。

    他的实力,被死死地压制着。

    元婴四层巅峰,在这座阵里,最多只能发挥出七八成。每一次挥剑,经脉里都像灌了铅,灵力运转的每一个周天,都要比上一个周天更费力。

    仙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一头蛇形仙兽绕到他身后,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他的后颈。高峰猛地低头,剑柄回撞,砸在那兽的额上,将它撞开数丈。可他脚下已经不知不觉退到了阵心,四面八方都是赤红的兽瞳,一圈一圈,像无数盏在黑暗里亮起的灯。

    高峰站在阵中央,喘着粗气。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的识海里还留着天心她们的声音,留着那道刚刚打通的通道,留着窗台上那三样他守了无数个日夜的东西。他若死在这座阵里,那条线就断了。他答应过她们的,他要在仙界站稳脚跟。

    元婴深处的金色纹路,在绝境里反而越跳越稳,像深埋在地底的一粒火种,被压得越狠,燃得越亮。

    剑尖垂地,血顺着剑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暗红的阵纹上。那是仙兽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虎口已经崩裂,小臂上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衣袍被撕开了几处,露出里面染血的皮肤。

    元婴四层巅峰的实力被压到了极限,经脉在颤抖,他望着那头扑到面前的巨兽,望着那张狰狞的巨口在视野里越来越大,瞳孔里映着剑锋上最后一点冷光。

    他抬剑。

    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暗了大半,可他握剑的手没有抖。脚下的大地在震颤,头顶的裂天在低吼,他站在阵心,像一根钉进裂缝里的桩,一步也没有再退。

    绝境,就在眼前。

    巨兽扑下来的那一刻,高峰动了。

    他左手往腰间一探,握住一件许久未曾动用的东西。那是一杆枪,枪身墨沉,枪尖泛着一点内敛的寒光,像一条蛰伏多年的老龙。枪名守护,是他从万界带上仙界的底牌,极少示人。此刻,绝境当前,他再也没有藏着的余地。

    枪出。

    金刚剑在右,守护枪在左。一剑一枪,一刚一柔,迎着那张扑到面前的巨口,交错斩出。枪尖直贯巨兽的咽喉,剑锋紧随其后,顺势而下,剖开它的胸腹。巨兽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碎土。

    血雨泼了高峰一身。

    他顾不上擦,枪剑齐出,迎着涌来的兽潮杀了进去。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专破那些贴地游走的蛇形兽,枪尖一扎一个准,把它们钉死在裂土里;剑法则快而准,专削凌空扑击的鹰形兽的翅根,断翅的妖兽一头栽下来,砸进兽群里,又压翻一片。

    一枪一剑配合得密不透风,在兽群里撕开一道口子。仙兽的血在他身周汇成小河,他踏着尸骸往前走,一步也不停,杀到后来,枪尖剑锋都在发烫。

    可这座阵太毒了。

    万兽噬魂阵的阵纹在他脚下不断亮起,暗红的光芒贴着他的脚底往上游,一丝一丝地抽取他的灵力。他每杀一头兽,灵力就少一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他经脉里往外抽血。他体内的元婴转得越来越快,补上的灵力却越来越稀薄。

    而那些被他斩杀的仙兽,亡魂没有散,被阵纹牵引着,凝聚成一道道灰黑的气流,尖啸着冲进他的识海。

    那是兽魂。

    它们在冲击他的神识,要把他拖进那片扭曲的疯狂里。一头兽魂撞进来,他的识海就多一道裂痕;一群兽魂扑进来,他的眼前就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些画面里没有仙兽的狰狞,只有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和一声声听不清的哀鸣。它们在他识海里翻搅,要把他的意识拽下去,拽进它们陷落的那片黑暗里。

    高峰的脑子越来越沉。

    他咬着牙,枪剑的招式却没有乱。可他自己知道,他撑不了太久了。灵力在枯竭,识海在失守,脚下的阵纹像一张永远张着的嘴,等着他倒下去。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枪剑的轨迹开始发飘,几乎要握不住。

    就在这时,他元婴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守护法则的印记。

    像一粒落进深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高峰只觉得心头一清,识海里那些破碎的画面忽然清晰了起来。

    他看见一头狼形仙兽的记忆深处,有一片苍翠的山林,一群幼兽在溪边打滚,一道身影站在远处,替它们挡住扑来的天敌。那身影的背影,和他自己站在战神阁山门前时,有几分说不出的像。

    那头仙兽在被扭曲心智之前,曾是守护这片秘境的生灵。

    它不叫仙兽。它该叫灵兽,或者更古老的称呼。它曾守护着这片天地,守着山,守着水,守着一方安宁。直到有人把它抓来,用禁术抹去它的记忆,扭曲它的心智,把它变成一头只会杀戮的野兽。

    它不是自愿扑上来的。它在求救。

    高峰的脚步顿住了。

    剑尖垂地,枪尖指地,他站在兽群中央,没有再挥动兵器。一头蛇形兽扑到他身前,张开巨口,他却没有闪避。

    他闭上眼。

    元婴深处,守护法则的印记亮了起来。那一圈金色的纹路,与他的心跳同频,一下,一下,越来越亮。他循着那股共鸣,探出自己的神识,不去攻击,不去防御,只把自己守护的道,一点一点地送出去。

    他把自己站成一座碑。

    碑上刻着的,是他这些年守过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土,每一件被铭记的事。万界的山,战神阁的门,窗台上那三样物件,还有眼前这些被困在扭曲里的亡魂。他把它们一样一样地摆出来,摊开,让那些绝望的眼睛看见。

    识海里,一道微弱的光亮了起来。

    那是铭记之核。

    五色的光芒从他元婴深处涌出,纯净,温润,像春天化冻的第一道溪水。它沿着他的经脉漫出来,漫过识海,漫过四肢百骸,顺着阵纹的缝隙,涌向那些扑来的仙兽。

    光芒所过之处,灰黑的气流一层一层地化开,像晨雾被日头蒸散,露出底下干净的天。

    仙兽们停下来。

    它们赤红的兽瞳里,那层疯狂的血色正在褪去。露出下面的眼珠,浑浊的,疲惫的,带着一丝渐渐回笼的清明。它们怔怔地看着高峰,喉咙里的咆哮声低了下去,变成一声一声的哀鸣。

    有的灵兽垂下头,在他脚边蹭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有几头灵兽挣扎着想凑近他,却不敢碰他满身的血,只在他几步外停下,伏低了身子,像膜拜,又像依偎。

    第一头狼形仙兽垂下头,退了一步。

    第二头,第三头。蛇形兽盘起身子,鹰形兽收拢双翼,那些被扭曲的灵兽,一头一头地安静下来,围着高峰站成一圈,不再扑咬,只是低低地哀鸣着,像在说谢,又像在说再见。

    高峰睁开眼,看着它们,心里忽然一酸。

    他守过很多年,守过很多东西。可他第一次,在敌人身上听见了这么沉的托付。它们把最后的清明交到他手里,是信他,是把他当成了同类。

    阵中安静得只剩哀鸣。那些灵兽没有离开,也没有再攻击。它们只是守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像他方才守着它们那样,一圈,一圈,围得稳稳当当。

    阵外,执事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阵中那片五色的光,盯着那些被净化后安静下来的仙兽,眼神从得意,变成惊疑,又变成惊怒。他猛地一拍手边的阵盘,声音尖厉地响了起来:不可能!一个元婴四层的小辈,怎么可能挡得住万兽噬魂阵!

    他身后的神裔子弟也收起了嘲讽,面面相觑,看着阵中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眼神变了味道。有人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自在。

    一名神裔子弟咽了口唾沫,低声说了一句:他到底什么来头……

    另一人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阵中那道五色的光,眼神晦暗,看不出在想什么。

    执事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涌上一股狠厉。

    他咬牙,双手猛地按上阵盘,灵力疯了一样灌进去。阵盘上的纹路瞬间亮到刺目,他厉声喝道:本座倒要看看,你能净化几头!都给我爆!

    爆。

    他要让所有仙兽自爆。

    那些刚刚恢复清明的灵兽,听见那个字,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它们的身体开始膨胀,鳞甲下透出暗红的光,阵纹在它们体内重新亮起,像埋进血肉里的引信,一点一点地点燃。

    高峰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想,枪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体内的守护法则轰然外放。金色的光从他身上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把周围那些灵兽统统罩了进去。光幕上浮着无数细小的印记,每一道印记,都是一件他被铭记的事,一个他守过的存在。

    他要护住它们。

    灵兽的身体还在膨胀,暗红的光越来越亮。阵外,执事的狞笑声越来越大:护?你护得住几头?护得住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