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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狩猎场

    后一个月,他忙着加固另一头。

    万灵空间与界藤锚点之间的联系,被他一遍一遍地捋过。他试着在不引动仙界法则注意的前提下,把那道锚点扎得更深,更稳。

    回响石的纹路在他识海里亮起,界藤叶片的三道亮痕隔着空间与他遥遥相应。万一秘境里出了变故,万一下界那边再有需要,这条线不能断。

    银影趴在他膝边,陪他坐了整整三个月,一动不动。

    三个月后的一天清晨,高峰睁开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元婴的运转。金色的纹路已经圆满到了极致,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像一条随时要漫过堤岸的河。只差一步,就能踏进元婴五层。

    他把那股将要满溢的力量压下去,压得稳稳当当。

    还不是时候。

    他站起身,走出夹层空间,推开石屋的门。

    仙界灰白色的天空铺在头顶,空旷,辽阔,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远处,归墟道场的屋脊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再远的地方,是上古仙府秘境的入口所在。

    银影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蹲在他脚边,银灰色的毛在风里轻轻拂动。高峰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在它头顶拍了拍。

    高峰站在门口,望着那片天空,眼底慢慢烧起一点光。

    那光不亮,却稳,像深夜里压着的一炉火。

    这次秘境试炼,戒律司的执事在等他,神裔世家在等他,那些把下界修士当作猎物的人都在等他。

    他要让他们知道,他这一路走到仙界,靠的不是谁的施舍。

    他要在那片秘境里,真正站稳脚跟。

    他要让那些自诩正统的神裔看清,什么叫做下界修士的道。

    那,将是他对抗这腐朽秩序的第一战。

    秘境开启那天,归墟道场外聚集了大批弟子。

    各道场的人分列而站,衣袍颜色各异,气息有高有低。

    有神裔世家的子弟,锦衣华服,被同门簇拥着,谈笑风生,眼神却一个个倨傲得厉害;也有像高峰这样下界飞升上来的散修,穿着素净的道袍,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高峰的目光扫过去,能看见好几道不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没放在心上。

    主持开启秘境的是一位仙府执事,站在高台上,念了一长串规矩。无非是秘境凶险,生死自负,所得机缘各凭本事云云。台下的人听得心不在焉,都在等着那扇门打开。

    高峰站在人群里,听得也并不专心。

    他的目光掠过前方那片空地。空地上空,一道由空间扭曲形成的漩涡正在缓缓成形,灰黑色的光在漩涡边缘流转,像一只慢慢睁开的眼睛。漩涡深处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风从漩涡里漏出来,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一名神裔子弟从高峰身边走过,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也笑起来,目光像看一件碍眼的东西。

    高峰没有理会。

    漩涡彻底张开的时候,仙府执事一挥手,各道场弟子鱼贯而入。轮到高峰时,他腰间那枚试炼玉牌微微发烫,像在提醒他什么。他没有多想,抬脚跨入漩涡。跨入的一瞬,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往里一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扔进一片混沌里。

    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高峰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里。

    灰。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灰蒙蒙的光,一切都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死灰。他脚下是大片龟裂的荒土,裂缝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干涸的嘴,朝天大张着。远处的天空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撕裂开,露出几道漆黑的豁口,豁口边缘的电光明明灭灭,像伤口的血痂。

    风从这里吹过,没有一丝声音,像被这片天地吞掉了。他踩上地面,脚下的碎土簌簌滑落,落入一条裂缝里,许久听不见回响。

    他抬头四望。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有的只是破碎的岩层、断裂的地脉、歪斜的石柱,和无处不在的衰败。那些石柱上还能看见模糊的纹路,像是曾经刻着法阵,如今早已风化得辨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高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太老了,老到连天地法则都开始剥落。他曾在幽冥界的遗忘深渊待过,那里的死寂是深渊自身的模样,是永恒的、安分的死。而这里不一样。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生机勃勃的天地,后来被什么东西生生打碎了,碎成如今这副模样。那些断口,那些豁口,都还带着被强行撕裂的痕迹,衰败得比遗忘深渊还要彻底。

    这样的地方,真的藏着上古仙府的传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地面忽然一震。

    符阵。

    高峰猛地低头,只见脚下的荒土不知何时亮起一道道暗红的纹路。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地收拢,眨眼间结成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大阵。阵纹亮起的同时,一股腥甜的气息从阵中涌出,裹着刺骨的杀意,直冲他的面门。

    阵纹藏得很深,埋在裂土之下,他落地时竟没有察觉。直到他踏进阵心,那些纹路才像被惊醒的蛇,一条一条地亮了起来。他落地的地方,恰好是这座阵的正中央。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像是有人算准了他会落在那里。

    他退了一步,剑已出鞘。

    金刚剑横在身前,剑光冷冽。可阵纹亮起的地方,一道道黑影正从地底钻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是仙兽。

    高峰瞳孔一缩。

    钻出来的东西有狼形,有蛇形,有鹰形,有说不出形状的。它们通体灰黑,鳞甲上覆着一层暗红的阵纹,双目赤红,嘴里淌着涎水,四肢伏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气息一道比一道强,元婴后期,元婴巅峰,甚至有几道,已经隐隐触及化神的门槛。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围着高峰,缓缓转圈,像一群饿狼围着一头落单的猎物。脚步整齐划一,像有人在暗处指挥着它们,把包围圈一点一点地收拢。

    高峰握着剑,指节收紧。

    他看得出来,这些仙兽不对劲。它们的目光涣散而暴戾,动作僵硬却快得惊人,像被人用线牵着,扯一下,动一下。它们是被人用禁术生生扭曲过的,抹去了灵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操控它们的人,此刻恐怕就站在某处,冷冷地看着他。

    嗬,反应倒是不慢。

    一道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讥诮的笑意。

    高峰循声望去,瞳孔又是微微一缩。

    阵外的一块断石上,站着一个人。灰白短袍,腰间银色的戒律令牌,化神三层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正是那天闯进石屋,又被老者一句话吓得灰溜溜退走的戒律司执事。

    他身后,还站着几名年轻人。锦衣华服,气度雍容,正是入口处那些神裔世家的子弟。此刻他们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阵中被困的高峰,眼里尽是嘲讽与不屑,像在看一场热闹。

    执事踏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开口:下界来的泥腿子,也想染指仙府传承?

    高峰握着剑,没有答话。

    执事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脚下那座大阵,声音里的恶意毫不掩饰:这禁制,名为万兽噬魂阵。专为你们这些异类准备。能活过一炷香,算你运气好。

    他话音落下,阵中的仙兽仿佛得了号令,齐齐发出一声嘶吼,朝高峰扑了过去。

    高峰提剑横挡。

    第一头狼形仙兽撞上来,元婴后期的力道压得他虎口一麻。他侧身让过,剑锋反撩,削下一片鳞甲。可更多的仙兽已经涌了上来,蛇形的贴地游走,鹰形的凌空扑击,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几乎没有死角。

    高峰连退三步,剑光在身周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他体内的元婴四层巅峰的灵力全力运转,金色的守护法则在剑身上明灭,护住他周身的要害。剑锋所过之处,仙兽的血泼洒一地,灰黑的鳞甲碎屑漫天飞溅。可那些仙兽不知疼痛,也不怕死,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扑上来,赤红的兽瞳里只有杀意。

    一头触到化神门槛的巨兽从兽群里踏出来,一爪拍在高峰的守护法则上,金光应声裂开几道细缝。高峰喉头一甜,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退后半步,剑尖斜挑,从那兽的颈下撩过,带起一蓬灰黑的血。

    阵外,神裔子弟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

    这就是下界来的天骄?看着也不怎么样。

    一炷香?我看半炷香都撑不过去。

    师兄这万兽噬魂阵,怕是杀鸡用了牛刀。

    高峰听在耳里,握剑的手却越来越稳。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人,也没有让那些话搅乱自己的气息。

    他只是一剑一剑地挡,一剑一剑地杀,把灵力压成最细的线,沿着剑锋送出去,每一剑都落在那些仙兽的要害上。

    他要活下去,就必须先撑过这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