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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试炼真相

    或者说,他认得出这老头身上那种让他心悸的东西。

    那种东西,他在戒律司的司主身上都没见过几次。

    执事结结巴巴地开口:前,前辈,晚辈只是奉命排查,并非有意冒犯。

    老者垂着眼,语气淡淡的,问了一句:奉命?奉谁的命,查到我的地方来?

    执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额上沁出冷汗,后退一步,又退一步,最终弯腰行了一礼,狼狈地带着四名执法弟子退出了石屋。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阴鸷地盯了高峰一眼,丢下一句话:三个月后的仙界秘境试炼,我看谁还能保你。

    那一眼,像一条毒蛇的信子,又冷又长。

    老者没有回头看他。等那几道遁光彻底消失在天边,他才慢慢地转过身,目光掠过石屋,掠过高峰,落在窗台上。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问那是什么,也没有问那些东西从哪来。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慢慢地朝桥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远了。

    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峰站在原地,指尖还搭在金刚剑的剑柄上,许久没有松开。他看着窗台上那枚回响石,看着那片界藤叶片,看着那截断根,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下来。

    仙界,绝非善地。

    今天这一关,是老者替他挡下的。可老者不能永远替他挡。三个月后的秘境试炼,戒律司的执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盯着他的人,都在等一个机会。

    他必须尽快突破到化神期。

    在那场更大的危机到来之前。

    通知来得比高峰预想的要快。

    那天讲堂散课,归墟道场的一名长老走上讲台,抬手压了压满堂的议论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稳稳地送进每一个角落。

    长老说:三月之后,仙界上古仙府秘境开启。按仙规,各道场需遣弟子赴试。凡元婴以上者,皆可报名。此试炼一则选拔有潜力之辈,二则也是各道场弟子展现实力的台面。你们若有意,自去执事堂领一枚试炼玉牌。

    堂下顿时热闹起来。

    上古仙府秘境,那可是仙界排得上号的造化之地。

    听说里面藏着一座上古仙府的全部传承,功法、丹方、法器,应有尽有。

    对散修出身的弟子来说,一步登天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有人兴奋地压着嗓子议论,说这次秘境开启,连几大神裔世家的嫡系子弟都会下场,能跟他们同场试炼,沾一沾仙缘也是好的。也有人皱着眉不吭声,显然想得更深一层。

    高峰坐在后排,没有跟着人群议论。

    他把长老的话在心头过了一遍,想起的却是那天戒律司执事临走时那句阴恻恻的话。

    三个月后的仙界秘境试炼,我看谁还能保你。

    原来,他说的就是这里。

    当天下午,他去执事堂领玉牌。管事的执事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牌递过来,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秘境凶险,莫要贪功,活着回来才是正理。

    高峰接过玉牌,道了一声谢。执事没有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

    三日后的午后,演武场。

    杨凌的剑又快又稳,高峰挡了三剑,退了半步。两人都没用全力,招式里带着切磋的分寸,收放自如。剑光交错间,杨凌的眼神始终淡淡的,像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消遣。打到第五十回合,杨凌忽然收剑,往旁边一让,示意停下。

    高峰也收了手,平了平气息。

    杨凌把剑插回腰间,拿过石阶上的水囊,仰头灌了一口。他擦着嘴角的水,像随口提起一般,问了一句:试炼的玉牌,你领了?

    高峰点头:领了。

    杨凌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演武场对面那些挥汗如雨的同门身上,声音放得很低:这次试炼不简单。上古仙府的传承是真,但仙界的神裔世家也盯着,他们可不会轻易让下界修士染指。

    高峰动作一顿。

    杨凌又说:上次那位戒律司执事,就是某个神裔家族的旁支。他那次肯为一名道场弟子的几句话就亲自跑一趟归墟道场,你以为真是秉公执法?

    他没有再说下去,拍了拍高峰的肩,转身走了。

    高峰站在原地,看着杨凌的背影,把那几句话在心里来回碾了几遍。

    他忽然想起那天戒律司执事退走时,老者说的那句话,说的是查到我的地方来。他当时没多想,如今品出另一层意思来。那老者在归墟道场住了不知多少年,连戒律司的执事都怕他,一句话能叫化神三层的修士灰溜溜地退走。

    这样的人,当年又是为了什么,守着这座道场的桥边,日复一日地喂那一池白鱼?杨凌知道他的底细,老者也护着他,这座看似寻常的道场里,藏着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神裔。

    这个词,他这三天里不是第一次听见了。

    自从那天从讲堂出来,他就留了心。白日里他照常去讲堂、去演武场,夜里却把那些零碎的信息一样一样捡起来,拼在一起。

    执事堂的闲谈,藏书阁的旧卷,几位见多识广的同门偶尔漏出来的一两句。他拼得很慢,也拼得很细,一点一点地,把那个模糊的轮廓描了出来。

    所谓神裔,是仙界最早那一批飞升者的后代。

    他们生下来就带着强大的血脉,握着庞大的资源,占据着仙界最好的灵脉与最险的秘境。他们自视甚高,视自己为仙界的正统,而把后来飞升的修士,把下界的一切生灵,都当作低人一等的存在。

    下界修士,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

    有次他在执事堂外听两名老执事闲谈,其中一人摇着头说,这些年秘境试炼的名额,下界出身的弟子越来越少。不是没人够格,是够格的人被卡在门外面。另一人压低声音接了一句:神裔的人要的是听话的垫脚石,不是抢食的狼。

    散修出身的同门私下聚在一处时,也有人说起这事。有人苦笑着摇头,说他们这种出身,进了秘境多半是给神裔子弟做陪衬。话说到一半,又都闭了嘴,各自散了。有些话,说破了就没有意思,说透了就可能惹祸。

    高峰在藏书阁的角落里找到一卷泛黄的札记。

    札记是一名老散修留下的,字迹潦草,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苦涩。

    他写到,神裔世家每隔些年月,就会借秘境试炼之名,召一批下界出身的修士进去。传承是饵,试炼是网。有人死在秘境里,没人问一句为什么;有人活着出来,也不过是替神裔子弟试了路,验了阵,成了他们的垫脚石。

    札记的最后一页,只写着一行字。

    仙府试炼,于神裔而言,从来不是试炼。是狩猎。

    高峰合上札记,坐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在万界的那些年。他修的是守护之道,守的是身后那些比他弱的人,守的是万界之树扎根的那片天地。他曾经以为,仙界是超然之地,是万界的尽头,是离大道最近的地方。可真到了这里,他才发现,仙界也不过是另一片江湖。

    这里的阶层更森严,这里的规矩更冷。高高在上的神裔不再守护万界,他们把下界当作取之不尽的资源,把试炼变成一场压迫与清洗。那些号称正统的血脉,剥开来看,和他在下界斩过的邪修并无两样,只是披了一件更光鲜的皮。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有一道极淡的金纹,是那天送资源下界时留下的。他的道是守护,可他守护的东西,在仙界这些人的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碾碎的尘土。

    他攥紧了拳头。

    理念的冲突,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余地。

    通知下来后的第二天,高峰就进了夹层空间。

    那是他为自己留的一方静地,藏在万灵空间最深处,半虚半实,连仙界法则都难以探到。他在里面一坐,就是三个月。

    前一个月,他参悟元婴四层之后的法则运用。

    元婴的纹路在体内流转,金色法则在他指尖明灭。他把守护法则拆开来看,看它如何成环,如何闭合,如何护住一方天地。又把铭记之力引出来,与守护法则一层一层地叠上去。铭记,记住那些该守的人与事;守护,护住那些被记下的东西。

    两条道在他体内缓缓交融,像两股水流汇成一条,越来越顺。他试着让铭记之力的印记浮上守护法则凝成的环壁,一环一印,交叠得不留空隙。

    那一个月里,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元婴的纹路一层一层地亮,又一层一层地沉,他坐在那里,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铁,越来越密,越来越实。

    中一个月,他开始炼化灵气。

    那些灵气是他从万界汲取、又一层层过滤干净的,纯净,温和,不沾仙界法则的印记。他把它们一丝一丝地引入经脉,喂给元婴,为那扇还没推开的门蓄着力。

    他要冲元婴五层,但绝不能在仙界的眼皮底下冲。

    动静越小,越安全。

    灵气入体,一圈一圈地绕,元婴表面的金纹被养得愈发饱满,像一层被仔细打磨过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