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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修炼中断

    高峰在桥面上站了片刻。

    老者没有抬头,依然蹲在桥沿上,手指继续划动水面,一下,又一下,动作慢而稳,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傍晚,也习惯了这样被人看着。

    高峰没有开口问,老者也没有开口说话。两个人隔着桥面的距离,一个蹲着,一个站着,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安静。

    水声很轻,被暮色放大了些,又像被暮色吞没了些。

    那些波纹在暮色中一圈一圈地扩散,又一圈一圈地平复,像某种无声的应答,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鱼始终没有靠过来,老者也始终没有抬头,可这片刻的停留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安稳。高峰记得,他见过这个老者很多次了,每次都隔着这样的距离,谁也不打扰谁,却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同一个傍晚,来到同一座桥边。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沿着石板路继续走回石屋。

    回到屋里,他先走到窗台前。

    回响石和界藤叶片保持着接触状态,三道亮痕亮着,在暮色将尽的屋子里泛着一点微光。银影跟着跳上窗台,在老位置卧下来,尾巴顺着窗沿垂落,一截搭在石壁上,安安静静的。

    高峰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把今天确认过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

    窗台的状态,稳定。修为的状态,稳定。回响的方位,稳定。裂隙方向,没有新的扰动。接引广场的空间节点,运转如常。就连下午那句递过来的话,也只是一句确认,没有带来任何需要他多想的消息。

    一切都稳稳当当的,没有需要他操心的地方。

    他决定继续维持窗台的布局,让回响石和界藤叶片保持接触状态,在日常的观察中留意是否有新的变化出现。

    日子还长,路还远,窗台上的光还亮着,那就继续往下走。他不求哪一天突然传来什么消息,也不怕哪一天突然安静下去,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归墟道场安静如常。

    窗台上,回响石和界藤叶片静静地贴着,三道亮痕亮着,指向同一个方向。

    清晨的光从窗棂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石屋的地面上,薄薄一层,清亮亮的。屋外的风还没有大起来,偶尔从门缝里钻进来一丝,凉丝丝的,带着石缝里青苔的气息。

    高峰盘坐在榻上,双眼微阖,呼吸绵长。元婴在丹田正中平稳运转,金色的纹路沿着四肢百骸的轮廓缓缓流转,灵力顺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走,平平稳稳,不出差错。

    与根须之间的共振感清晰而稳定,一下,又一下,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在丹田深处应和着,不急不缓,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处遥遥地拴在一起。

    这样的清晨,他已经过了很多个。

    石屋里的陈设简单,一榻,一案,一方窗台,他住进来那天就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屋外的石板路上,每天都有弟子赶着去讲堂的脚步声,匆匆的,从门前经过,又远走。他早就习惯了听那些脚步,听它们来,听它们去,听得多了,便分得清哪些是日常经过,哪些不是。

    每天睁开眼之前,他都会先内视一遍。确认元婴无恙,确认灵力顺畅,确认那道共振还在,然后才睁眼,去看窗台。今天也是如此。他照例把灵力在经脉里走了三个周天,没有刻意加力,也没有刻意放缓,由着它按自己的节奏流转。确认无误,他才缓缓睁开眼。

    窗台上,回响石和界藤叶片安安静静地贴着,三道亮痕亮着,指向同一个方向。银影蜷在窗台内侧,尾巴搭着窗沿,耳朵偶尔转一下,捕捉着晨风里的动静。

    忽然,银影的耳朵不动了。

    高峰的眼睛还闭着,可他也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石屋外的石板路上传来,由远及近。靴底落在石面上,声音比寻常弟子路过时要重一些,也整齐一些,一步,一步,没有停顿,像是早就定好了方向,径直朝这间石屋来的。

    脚步声在石屋外停住了。

    高峰睁开眼。不是日常经过的路人。两双靴子停在门口,靴面上沾着一点灰白的尘土,像是走了不短的路。他起身,理了理衣摆,把呼吸调匀,才走过去推开门。

    门前站着两名修士,身穿灰白短袍,腰背挺直,神色平平。两人腰间各挂着一枚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字,字迹规整,是道场巡守的制式。年长的那个站在前头,年轻的那个落后半步,两人都没有往里张望的意思,目光落在高峰脸上,平平的。

    年纪稍长的修士先开了口。他目光扫了一眼屋内,没有往里走,说:道友打扰了。附近检测到灵力残留,像是从下界方向上来的,我们奉命巡查一下方圆百里,你这屋附近有几道痕迹,需要确认来源。

    灵力残留。下界方向。

    高峰垂下眼帘一瞬,又抬起来,面上的神色没有变。下界方向,正是裂隙根须所在的方向。他没有料到,巡查会查到这个方向上。他无法直接承认那些痕迹与裂隙有关,也无法彻底否认,只能把话头引到旧事上去。他语气如常,说:灵力残留?我这屋里没什么特别的,平日里也就是打坐修行。

    年长的修士说:有几道痕迹落在你这屋附近,不大,但方向一致。我们想问问道友,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高峰说:我每天按点去讲堂,回来就在屋里修行,没注意过什么异常。

    年长的修士说:屋外那些痕迹呢?

    高峰说:不清楚,可能是裂隙时期留下的。归墟道场从前出过事,那时候留下的痕迹,我搬来的时候就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看着年长修士的脸。没有往窗台的方向多看一眼,也没有让目光在那上面多停一瞬。窗台在里侧,回响石和界藤叶片都贴着窗台内侧,从门口的角度望过去,只瞧见一角石台,看不清上面的物件。

    他站在门框边,身形不偏不倚,恰好挡了多半的视线,既没有侧身让路,也没有急着关门,只是平平常常地站着。

    年长的修士说:裂隙时期留下的痕迹,倒也说得过去。那些痕迹不大,也没有新的灵力波动,我们按例问一句,道友不必多心。

    高峰说:辛苦两位了。

    年长的修士说:职责所在。他点了点头,转身前又说了一句:我们还会再来的。

    年轻的那个始终没有开口,只跟着点了点头。两人沿着来时的石板路走去,靴底声落在石面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高峰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灰白的身影转过院墙,没有立刻回屋。廊下的风把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站在原地,把目光放远。屋前空地,回廊转角,院墙根下的矮树丛,一处一处看过去。风把矮树丛的叶片吹得晃了晃,除此之外,没有潜伏的观察者,没有多出来的影子。

    他又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声,虫鸣,远处讲堂方向隐隐的说话声,都和往常一样。确定没有异样,他才收回目光,退回屋里,关上门。肩头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到这时候才松下来。

    走到窗台前,他先看回响石。石面干净,泛着沉稳的青灰色,没有新增的痕迹,位置也没有挪动半分。再看界藤叶片,三道亮痕亮着,三角排列的位置没有偏移,棱形收束的边缘依旧清晰,和清晨出门前看到的没有任何分别。那几道痕迹,没有因为有人来过就黯淡一分,也没有因为有人问起就亮上一分。

    银影趴在窗台内侧,位置和巡查者来之前一模一样。它没有动,也没有出声,银灰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知道方才不该有动静。高峰伸手,在它耳后轻轻挠了一下。银影的尾巴尖晃了晃。

    他直起身,把方才的事重新想了一遍。

    巡查者不是来问罪的。他们的态度平,问话也平,没有搜查的意思,也没有纠缠的打算,更像是一趟按部就班的例行巡检。方圆百里,几道痕迹,确认来源,问完就走。

    归墟道场的巡守是有例行的,他知道。每隔一段时日,巡守便沿着边界走上一圈,查验灵力痕迹。这一趟,恰好走到了他屋前。

    可那句我们还会再来的,把这件事轻轻搁下了,又没有真正放下。

    高峰想,仙界边缘的异动,并不是无人关注。裂隙方向上的痕迹被巡查的人注意到了,哪怕只是例行公事,也说明这地方从来不是真的无人问津。

    他只是没有料到,痕迹会落在自己屋附近,更没料到,对方会循着方向,一路问到这间石屋门口来。

    他没有对窗台做任何调整。回响石和界藤叶片维持原样,三道亮痕亮着,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些东西不能动,动了反而显眼。

    当天上午,他照常去了讲堂。

    课程照常开始,讲师的声音在屋顶下嗡嗡地响,讲的是寻常的修炼要诀。高峰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偶尔在心里印证自己的修为,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