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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归墟道场的第一个月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木质令牌,牌面刻着“归墟”二字,下方有一行细小的编号,边角打磨得光滑,边缘处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登记身份,从今日起算,在归墟道场拥有正式弟子资格。”
他将令牌推过桌面:“住处会重新安排。明日卯时,到东侧讲堂报到。”
高峰接过令牌,木质的重量很轻,触感温润,像是被很多人握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牌面上那个“归墟”二字,然后将令牌挂在了腰间,和那枚接引令分挂在腰侧的两端。
窗外天光从灰白色的天空中渗入,在石桌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石屋的墙面在光线下显出粗糙的颗粒感,门缝中透进来的风带着泥土和石粉被晒热后的气味。
远处的村落中传来一两声短促的鸟鸣,像是某只雀鸟在屋顶上叫了两次便停了。
高峰推开石屋的门走出去,银影从他肩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门外的灰白色天光,又缩了回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木板和木框贴合时挤压出的最后一丝余音,转了一圈便散尽了。
归墟道场的新住处位于村落东侧,比考核期间的临时石屋略大一些。
石屋的墙体由灰白色石块垒成,墙面平整,缝隙中用灰浆填实。
屋内的陈设依旧简洁,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木椅,墙壁上有一个浅浅的内凹壁龛。
窗是朝东的,清晨会有灰白色的天光斜照进来,落在床沿和地面上,形成一道倾斜的光带。
窗外有一小片空地,种着几株低矮的灰绿色灌木,叶片厚实,在干燥的气候中始终保持着柔韧的绿色。
这是高峰在归墟道场安顿下来的第三周。
每日卯时,讲堂准时开始。
讲堂是一间比普通石屋更大的厅堂,位于村落偏北的位置,屋顶比周围的房屋高出约一丈,内部采光靠屋顶的几处天窗。
天窗用半透明的灰白色晶石封着,光线从中透入,在大厅中形成一片均匀的漫射光。
讲堂内约有三十人,既有刚通过考核的新弟子,也有入门数年的老弟子,各自散落在长条石凳上,没有人刻意扎堆。
讲师是一名年长的修士,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双手常交叠放在身前。
他每次上课都不带书册,站在讲堂前方的矮台上,直接开口说话。
“仙界的元婴与万界的元婴,根本区别不是灵力的浓度,而是元婴与法则的连接方式。”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讲堂中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万界的元婴以灵力为根基,灵力的积累决定元婴的成长。”
“仙界的元婴以法则为根基。灵力可以被消耗、被补充、被转化,但法则一旦与元婴建立连接,就是持续性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这个连接需要不断维护,如同定时养护一件需要持续上油的法器。一旦断开,重新建立比初次建立更难。”
台下有人举了举手,问了一句:“如果断开太久会怎么样?”
老修士看了他一眼:“断开之后,法则就会从元婴中退出来。恢复所需的时间比初始建立更长,而且随着离开时间越久,越不容易重新进入状态。所以保持连接的稳定性,比追求连接的深度更重要。”
他在第二周的讲堂上确认了一个他一直隐约感知到的事实。
他元婴中那枚正在凝聚的守护法则印记,在仙界环境中比在万界时更容易被感知到。
讲师在讲法则连接的基础时提到,初次建立法则连接是化神前的必要准备步骤。
如果能在元婴期就开始尝试让元婴与仙界法则产生共鸣,化神时会比别人多一层基础。
“现在就开始尝试的人,在突破化神时会遇到较少的阻力。”
“元婴期就开始建立连接,会让金丹在碎裂时与法则之间的距离更短,破碎重组的过程会更顺畅。”
“等到化神前才开始建立连接的修士,往往需要花费数年时间弥补这段时间上的差距。”
讲师教的是一种感知练习。
在静坐时将元婴的灵力输出频率调整为与周围环境一致的节奏。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高峰在第三周尝试时,花了几天时间才初步摸到那种节奏的门道,将元婴的灵力输出频率与环境调整至接近同步。
那一刻他感觉元婴像是一个站在风口的人终于调整好了站姿,不再是迎着风硬抗,而是顺着风的方向微微侧身。
那种同步状态持续了约一炷香,随后感应便减弱了。
如同两股频率错开了一个节拍,在重合了一段时间后又各自沿着不同的方向继续前进。
他停下练习重新调整呼吸,第二次进入同步状态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一些。
银影在村落中的活动范围比最初扩大了。
它开始能在村落中短距离活动,有时蹲在讲堂外的石阶上等高峰下课,有时沿着石板路走一段,绕过几间石屋,在墙根处停下来嗅一嗅地面,然后换一个方向继续走。
有一次它走到村落东侧的石桥边,蹲在桥头,低头看着水面。
那几尾白鱼在桥下的阴影中缓缓游动着,银影没有伸手去捞,只是蹲在桥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沿原路返回了讲堂门口。
喂鱼的老者见过银影几次,有一次银影蹲在桥头时,老人正在往水里洒灵力。
他看了一眼银影,没有赶它走,只是继续手头的事。
银影蹲在桥头看了约一盏茶时间的水面,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沿着石板路走了回去。
老人对此没有多说什么,但后来高峰路过桥边时老人提了一句:“你的灵宠常来桥边蹲着。”
在处理界藤叶片的问题上,高峰选择了比较保守的方法。
他将干枯的叶片浸泡在凝光苔溶液中。
凝光苔的汁液呈淡灰色,略带黏性,在浅碟中能保持湿润的状态。
叶片被浸入溶液中后边缘开始缓慢吸收水分,第一天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第二天叶脉的颜色略微变深了一些,从极淡的灰色恢复到了浅灰带一丝褐色的状态。
第三天叶片边缘的金色纹路开始恢复极其微弱的发光,那种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暗处才能察觉到,像是被极度稀释过的星光残留在叶脉的末端。
他没有继续处理叶片,只是把它留在浅碟中,隔天换一次凝光苔液。
叶片本身并没有重新恢复活力,那枚金色纹路的微光也只是残留在它原本存在的痕迹上,如同余烬尚未彻底冷却,但仍然只是余烬,不会再重新燃烧。
月底的一天傍晚,高峰在桥边遇到那位喂鱼的老者。
老人还是蹲在桥边的老位置,手指探在水面下方,没有灵力放出。
白鱼们没有聚集过来,仍在各自的位置上缓慢摆着尾巴。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你的灵宠常来桥边蹲着。”
高峰在桥边站定:“它喜欢看水。”
老人将手从水中抽出来,在衣摆上随意擦了一下,站起身:“水里的白鱼是归墟道场开山祖师养的,传到现在也有几代了。”
他没有继续说白鱼的来历,话锋转了一下:“你的元婴已经和法则池有了一些连接感应,至少比那些连感应都没有的强一些。”
高峰站在桥边没有动:“还在适应。”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在桥边的石板上站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转身沿着桥的另一侧慢慢走远了,步伐比上一次遇到时更缓慢一些。
回到石屋后,高峰在窗台边坐下来。
窗外灰白色的天光正在缓慢暗淡下去,村落中几处石屋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丹田,元婴盘坐,周身的光晕沉稳柔和,没有波动。
灵力输出与环境节奏的同步时间比上周略长了一些,虽然增幅不大,但确实在缓慢地增加。
窗沿上凝结了一层干燥的凝光苔碎屑,在月光下泛着细微的银蓝色光泽,像是被碾碎后散落的星尘,在夜风中偶尔轻轻飘动。
他将那碟正在浸泡界藤叶片的浅碟从窗台上端下来,换了一次新的凝光苔液。
叶片在新鲜的溶液中边缘卷曲的程度比几天前缓解了一些,金色纹路的微光在月光下比昨天稍亮了一点,但仍然是极微弱的光,微弱到如果不是已经知道它在发光,几乎会错过。
他将浅碟放回原处,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次日清晨,高峰在讲堂门口遇到了杨凌。
杨凌腰间仍悬着那柄素银窄剑,步伐比在演武场时轻松了一些,看到高峰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早。听说你元婴开始与环境同步了?比多数新弟子快一两周。”
高峰在讲堂门外的石阶上站住:“你怎么看出来的?”
杨凌已经走过他身边,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头:“我能感觉到你元婴外泄的灵力频率,比三周前整齐了。刚来的时候有点散,像是刚被风吹过的线头,现在那些线头都收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