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法则池

    通过前两关的二十二人沿着石阶依次走向池中。

    石阶由灰白色的整石凿成，每一级都被水浸得光滑，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第一个入池的修士在水没过膝时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水面，水面纹丝不动，像是完全没有感知到他的存在。

    他站了约十息，池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等了五息，水面依然如镜。

    他沉默片刻，转身沿着石阶走回岸上。

    灰袍修士看了他一眼，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记号，那人便离开了队列。

    第二个入池的修士水位到了膝上时，水面泛起了一圈极浅的涟漪，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

    波纹只扩散了不到半尺就停住了，像是碰上了一道看不见的边界，边缘处迅速收拢，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他等了等，没有等到第二圈。

    他走出池水时表情平静，没有向灰袍修士发问。

    第三个入池的修士身形偏瘦，修为在已测的几人中最高。

    他踏入池水后闭上眼睛，站了很久。

    池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既没有波纹也没有光泽变化。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面，然后转身走回岸上，步伐比来时略慢了一些。

    第四个修士入池后水面泛起了一两圈波纹，持续了约三息后消散了。

    波纹的形态松散而无力，像是被风吹散的水痕，没有任何持续的趋势。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依次下池。

    有的池面有极短暂的波动，有的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其中一个修士站了将近半盏茶，池水在他的膝下始终如镜，他上岸后低头看了自己的手很久，然后转身离开了队列。

    灰袍修士没有在现场公布任何一人的结果。

    他只在本子上画着记号，偶尔抬头看一眼池面，又低头继续记录。

    轮到第八个修士时，他踏入池水后水面出现了一次明显的波动。

    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速度很快，覆盖了整个池面约三分之一的范围，持续了数息后才逐渐平静下来。

    灰袍修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那个修士出池时面色紧绷，没有说话，走回了队列中。

    第九个修士入池后水面平稳了很久。

    他站了约二十息，水面边缘处开始出现极细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逐渐靠近。

    波纹从池边向中心汇聚，在他的膝下汇合，然后向四周重新扩散。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十息，然后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灰袍修士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圈，示意下一个。

    排在高峰前面的五个人陆续测试完毕。

    有人池面平静如初，有人泛起波纹后又迅速平息，只有一个人让水面出现了覆盖过半范围且持续较久的波纹。

    那人上岸时脚步明显比入水时轻快了些，回到队列中站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轮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修士时，他的情况与前面所有人都不同。

    他踏入池水后，水面出现了一次剧烈的波动，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涌出，速度极快，幅度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大。

    覆盖范围超过了池面的三分之二，波纹的边缘在触及池边后又折返回来，与后续的波纹交汇重叠，形成了一片细密交错的纹理。

    那种纹理持续了约十息才逐渐变淡、收敛、消散。

    灰袍修士的目光在池面上停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然后他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圈，没有报出结果，只是示意下一位。

    现在轮到了高峰。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池水接触到皮肤时有一种冰凉的触感，但不过分冷。

    像是介于泉水和溪水之间的温度，带着一种细密的触感，如同有无数极小的气泡在皮肤表面缓慢破裂。

    水位逐渐升高，没过脚踝、小腿、膝盖，在膝上约两指的位置停住了。

    他站在池中，元婴在丹田中缓慢运转着。

    他能感觉到池水中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回应。

    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又远离，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无法确定方向。

    有时像是从左侧来的，有时像是从下方来的，有时又像是从四面同时渗入的。

    元婴的运转节奏稳定，他没有刻意调整输出频率，让它保持原有的速度和幅度。

    那种回应没有与元婴发生碰撞，也没有被推开，两者像是在同一片水域中各自游动，方向不同但互不干扰。

    元婴在缓慢呼吸着，池水中的那种回应也在缓慢呼吸着，两者的呼吸节奏在逐步趋近。

    一开始他感觉不到任何变化，然后他注意到池水的颜色在膝部周围有一丝极细微的改变，像是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靠近元婴所在的区域，然后又缓缓退开。

    水面开始出现波纹。

    第一圈波纹从他脚踝处向外扩散，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紧接着第二圈出现了，比第一圈略大，然后是第三圈、第四圈。

    波纹均匀而持续，每一圈的大小和扩散速度都一致，没有任何忽快忽慢的变化。

    波纹持续了约半盏茶时间，从脚踝附近的区域逐渐扩大，覆盖了整个池面。

    暗灰色的水面被波纹覆盖了一层细密的纹理，像是被持续吹拂着的湖面。

    波纹的间距一致，边缘整齐，没有断裂也没有交叉，从中心向四周均匀地铺展开来，覆盖了池面的每一寸。

    灰袍修士的目光在波纹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在记录册上画了一个圈。

    高峰从池中走出来。

    脚踝处的水珠滴落在灰白色的石板上，留下几枚深色的湿痕。

    石板吸水很快，那些湿痕在数息之内变浅、变淡、消失了。

    他走回队列中站定，前面的那个身材高大的修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二十二个人全部测试完毕后，灰袍修士合上记录册。

    他站在池边，等最后一滴水珠完全消失在石板表面，然后开口：“法则契合试结束。通过者十一人。”

    他停了一下：“三日后到道场名册处领取身份牌。”

    他说完便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了，步伐不快也不慢，衣袍的下摆在经过拐角时被风带起了一下。

    旁边一名弟子将一张写有名单的纸张贴在石碑旁的石板上，纸面上墨迹已经干透，在灰白色的纸张上泛着细微的光泽。

    高峰站在石碑前，目光落在名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行，后面跟着通过其他考核的人员名字，一共十一行。

    通过者各自散去。

    有人沿着石板路往住处走，有人在池边多站了一会儿，有人三两成群低声交谈了几句后也散开了。

    高峰没有在池边多停留，他转身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回走，银影在他手腕上动了动，但没有完全探出头来。

    途经村落东侧的石桥时，他放慢了脚步。

    那位老者仍然蹲在桥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姿势，右手探入溪水中。

    几尾白鱼在他手边缓慢游动着，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已经吃饱了。

    老人察觉到他走近，没有抬头：“通过了？”

    高峰在桥边停下来：“通过了。”

    老人将手从水中抽出来，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桥面的石板上留下几枚细碎的湿痕。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侧过头看了高峰一眼：“那就好。住下来之后可以常来这条桥坐坐，这里的水是从法则池那边流过来的，虽然淡了很多，但还能感觉到一些东西。”

    高峰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走。

    他在桥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水面上细碎的银色波纹从手指抽离的地方向外扩散，直到水面完全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继续沿着石板路走回了住处。

    当天夜里，高峰坐在窗边。

    银影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窗沿外侧，偶尔摆动一下。

    远处村落中的灯光稀疏散落，石板路的轮廓在月光下呈现出柔和的灰白色。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接引令，令牌的侧面光泽比到达仙界时暗淡了一些，但整体轮廓依然清晰。

    他将令牌握在掌心感受了一下温度，温热感还在，但比最初略减，像是内部储备的能量正在缓慢释放。

    他又取出界藤的干枯叶片，叶片边缘的卷曲程度比刚干燥时更明显了一些，表面的金色纹路褪成极淡的灰色，但叶脉的走向仍然清晰可辨。

    他将叶片放在接引令上面，两样东西在窗台上并排放着，在月光下各自泛着不同的光泽，一个灰金，一个枯褐。

    银影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两样东西，又转回去看着窗外，没有去碰它们。

    高峰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将接引令和界藤叶片收回到储物袋中。

    他躺回床上时，银影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他枕边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自己的鼻尖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三日后，归墟道场名册处。

    石屋位于村落中央的岔路口，门前有一棵矮树，枝叶稀疏，树干上有一道旧痕。

    屋内光线偏暗，灰白色的墙壁被油灯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区域。

    一名老修士坐在桌后，桌上摊着一卷名册，纸页泛黄，边角磨得圆润。

    他抬头看了高峰一眼：“高峰，元婴三层，通过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