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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潮汐剑法
演武场位于村落西侧的一片开阔地上。
地面以灰白色的石板铺成,比广场的石板稍大一些,接缝处用细沙填实,踩上去有轻微的沉降感。
四周没有围墙,只有几根矮柱标记着边界,矮柱约膝盖高,柱顶刻着一道简单的符文。
通过道心试的三十名跨界者围坐在场外的矮柱内侧,有的盘膝坐在地上,有的站着抱臂观看。
高峰坐在人群偏左的位置,膝盖上横着金刚剑,银影缩在他右手腕的兽纹中,没有出来。
前四场对战陆续结束。
第一场,跨界者刘云对阵归墟弟子周明,刘云在三招之内被击退,剑离手,灰袍修士宣布周明胜。
第二场,跨界者持棍触试,与归墟弟子战了约四分之一炷香,最终被逼出边界,判负。
第三场的胜负结果判定得较快,第四场则拖到了接近半炷香才结束。
灰袍修士没有对任何一场做出额外的点评,只在每一场结束后报出结果,然后示意下一对上场。
“第五对,高峰,归墟弟子杨凌。”
高峰从场边站起身,将金刚剑从鞘中抽出,剑身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色的光。
他走进演武场,脚下的石板干燥而平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场中央站着一名归墟弟子,看上去约三十岁,身形偏瘦,灰袍的领口系得很整齐,腰间悬一柄长而窄的剑。
剑鞘通体素银,没有装饰,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几乎不反光。
那人的目光在高峰进场时迎上去,微微抱拳,动作不大,但礼数到位:“杨凌,归墟道场弟子,化神一层,剑修。请指教。”
高峰在十步外站定,金刚剑竖在身前,剑尖朝上:“高峰,元婴三层,道体双修。请。”
两人同时抱剑行礼,然后同时沉下了重心,目光在对方身上落定。
灰袍修士站在场边的矮柱旁,手中握着一柄短柄木槌,槌头对准一面巴掌大小的石钟。
他抬手,木槌敲落,短促一响。
杨凌在钟声消散的瞬间动了。
他的剑出鞘的过程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拔剑的动作,剑身已经从鞘中滑出,横在身前。
灵力从剑身涌出,化作一道气浪向前推进。
气浪贴着地面掠过,在石板表面激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如同风吹过水面形成的皱褶。
高峰横剑格挡,气浪撞在金刚剑的剑身上,他的手臂微微一沉,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激流推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将金刚剑横在身前,以稳固的防御姿态应对杨凌随后的剑路。
杨凌的剑法如同潮汐般层层推进。
第一道气浪退去,第二道紧跟着涌上来,第三道更快,第四道方向微微偏转,从斜侧方压向高峰的右肩。
每一道气浪的力度略有不同,但节奏始终保持紧密,剑光在半空中来回切、压、扫,交替推进,几乎没有留下肉眼可见的空隙。
高峰以金刚剑格挡、偏转、卸力,将每一道气浪引向身侧的石板地面,剑身在他手中不断调整角度,精准地将那些气浪切开或拨开。
前三次进攻他只守不攻,没有主动向前压出一步。
他感觉到杨凌的灵力在通过剑身释放时,每一次气浪之间的间隔极其均匀,像是被某种精密的节拍器在控制着。
但均匀并不意味着无懈可击。
高峰在第六次格挡时确认了一件事,杨凌在连续释放六道气浪之后,会出现一次极短的灵力供给缺口,大约半息。
那个时间点不是灵力不足造成的,更像是潮汐剑法在循环推进时的固定间隙,如同一排浪涌过之后水面回落的那一瞬间,下一排浪还在酝酿中,短暂的安静期。
他没有在那次缺口中立刻反击。
他需要确认那个缺口是否稳定出现,是否每次都在第六道之后,是否每次持续的时间都一样长。
他又等了三次循环。
第十次格挡后,杨凌的剑势刚刚偏转,灵力供给缺口再次出现,半息的时间窗口已经打开。
高峰没有犹豫,他侧身切入杨凌的剑路,金刚剑顺着杨凌的剑身向前滑出,剑刃贴着对方剑脊向上推,目标是杨凌握剑的手腕。
杨凌在剑身被切入的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试图硬顶,而是偏转剑锋将金刚剑推向一侧,同时以剑柄前端抵住高峰的剑身,借力向后退出两步。
两人之间的间距重新拉开到了六步。
杨凌的呼吸比最初快了少许,但幅度不大。
他的目光落在高峰握剑的手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回忆刚才那次被切入的位置。
场边的石钟被敲响了。
短促的尾音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在矮柱之间的空隙里逐渐变薄、变淡、消散干净。
灰袍修士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平局。高峰通过。”
杨凌将剑身收回鞘中,动作比出剑时慢了一些,他侧过身向高峰的方向点了点头:“你抓间隙的判断很准。我那道缺口平时不会被察觉,你只用了三循环就找到了。”
高峰将金刚剑竖回身前:“你的剑法进退很严密。一放一收之间的衔接确实不容易看破。”
杨凌平静地接了一句:“严密也有缝隙。你能在战斗中看清它,是你的本事。”
两人各自退场,杨凌返回归墟弟子的队列,高峰走回围坐的跨界者区域。
他在场边坐下时将金刚剑横在膝上,手指沿着剑身的中线缓慢地摸过一遍,在靠近剑身中部的位置停住了,触摸到一道浅浅的白痕。
痕迹极浅,几乎看不出深度,像是被一道极薄的水刃扫过留下的印记。
他收回手,将金刚剑插入鞘中,没有再去碰那道痕迹。
之后的几场对战陆续展开。有的跨界者与归墟弟子之间的切磋时间很短,有的拖到了接近半炷香才分出结果。
灰袍修士始终站在场边的矮柱旁,每场结束后报出结果,没有多余的话。
最后一场结束后,灰袍修士翻开记录册核对了对战结果,报出最终人数:“二十二人。未通过者可以离场了。”
夜幕降临时,高峰回到石屋中,将金刚剑放在石桌上。
他指腹抹过那道白痕,灵力覆过剑身,白痕被修复了部分,但边缘处仍有一抹极细的浅痕残留,像是被摩挲后留下的、比周围的金属色略微暗一层的印记。
他没有反复擦它,将剑搁回桌面,在石床上躺下。
第三天清晨,灰白色的天光从窗缝中透进来,比前两天早了一些。
高峰出门时,通过前两关的二十二人已经列队走向村落东侧。
灰袍修士走在队列最前方,没有回头。
法则池在村落的东侧边缘,是一汪静止的水潭,水面平滑如镜,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看不出深度,也没有任何波动。
池水呈暗灰色,不透明,像是某种凝固的物质在缓慢流动着,但肉眼看不出它在动。
灰袍修士在池边停住脚步,侧身看向队列:“依次入池,站到水没至膝。”
“法则池会感应你的元婴与仙界法则的契合程度,自行判断结果。”
他抬手指了一下池水入口处,那里有一道平缓的石阶,一级一级通向水面以下,水深从脚踝缓慢加深,延伸到池内约两丈处才收束,最深处的水位大约在成人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
队列前方的修士已经开始沿着石阶依次下水。
高峰排在队伍中段,看着前方的人一个一个踏入池中,水面在他们的膝下泛起微弱的涟漪,有的修士池面平静如初,有的则在片刻后泛起细密的波纹。
波纹的形态和持续时间各不相同,但灰袍修士没有在现场公布结果。
第一个修士在池中站了约十息后上岸,灰袍修士只是看了他一眼,示意下一个。
第二个修士入池后,池水泛起了一圈极浅的波纹,波纹只扩散了一小段距离就停住了。
第三个修士入池的时间比前两个更长,他在水中站了约二十息,池面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第四个修士踏入池中时,他脚下的水面微微波动了一下,波纹呈同心圆向外扩散,扩散到约半丈处才停止。
轮到高峰时,他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池水接触到皮肤时有一种冰凉的触感,但不过分冷,像是介于泉水和溪水之间的温度。
水位逐渐升高,没过脚踝、小腿、膝盖,在膝上约两指的位置停住了。
他站在池中,元婴在丹田中缓慢地“呼吸”着。
他能感觉到池水中有某种极细微的能量在流动,像是水本身带有一种轻柔的脉动,正在缓慢地触碰他的元婴外围。
元婴没有排斥那股能量。
池水在他的膝下保持平静,像一面暗灰色的镜子。
然后,水面开始泛起波纹。
波纹从他的膝盖周围向外扩散,均匀而持续,不急不缓。
一圈接着一圈,像是被微风持续吹拂着的水面。
法则池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暗灰色的镜子。
看不出深度,也看不出水流的方向。
池水不流动,像是凝固在那里。
表面只有极其细微的光泽在缓慢变换着,从灰到深灰再到灰,循环往复,如同某种极为缓慢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