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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山门之后

    他指了指前方路边的一棵矮树,“那是开山祖师亲手种的,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知道了。”

    “反正每年都开花,花期很短,一个晚上就谢了。”

    高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棵树不高,主干粗而扭曲,树皮呈灰褐色,叶片稀疏。

    树干贴近地面的位置有几道很深的划痕,边缘已经变得光滑,像是被人反复触碰过。

    树下落了几片枯叶,叶片边缘向内卷曲,颜色已经干透。

    村落中偶尔有弟子经过。

    有人在屋前磨制法器,蹲在石阶上,手持一块灰色的磨石沿着法器的边缘缓缓推动,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那法器形状像一根短杖,杖身呈暗青色,被磨过的那一段露出更浅的内层。

    磨石在杖身上反复移动,粉末顺着石阶的边缘慢慢滑落,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有人在溪边坐着,膝上摊着一块灵石粉末,正用手指蘸了粉末在石板上划着什么。

    他的手势很慢,每划一道就停下来看一看,像是在对比已有的纹路,然后沾了新的粉末继续往下画。

    几个年长的修士坐在一处石阶上低声交谈,语速很慢,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才接着说下一句。

    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几片干枯的叶片,边说话边把叶片一片一片碾碎,碎末从他指间落下去,散在脚边的地面上。

    空气中没有明显的灵力压迫感,每个人的修为都收敛在体内,像是被包裹在极薄的茧壳之中。

    带路弟子在村落偏西的位置停住,推开了一间石屋的门。

    屋内很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盏油灯。

    石床靠墙,床面上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粗布,叠得很整齐。

    石桌在窗下,桌面平整,边角处有一道浅色的痕迹,像是被液体反复浸过留下的。

    油灯放在桌角,灯盏里的油是浅金色的,灯芯截得齐整,没有燃过的痕迹。

    桌角放着一枚木质的身份牌,牌面上刻着“高峰”二字,下方的“试炼”字样笔画稍粗一些。

    “考核期间你就住这里。”带路弟子说完,示意高峰可以自行活动,便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去了。

    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从清晰变得模糊,最终被风声盖住。

    高峰在石屋中放下储物袋,拿起那枚身份牌掂了掂。

    木质很轻,边缘打磨得光滑,背面的纹路清晰均匀,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将身份牌挂在腰间,走出石屋。

    村落中还有其他参加考核的修士。

    高峰在傍晚的村落中走了一圈,粗略数了一下,大约有八十人。

    修为多在元婴一层到三层之间,来自不同的下界,衣着和法器风格各异。

    有人在石桥边俯身看溪水,双手撑着膝盖,目光追着水面上漂过的一片落叶,一直看到它漂远才直起身。

    有人在屋前整理法器,将一柄短刀从鞘中抽出来,对着光照了照刀身的纹路,又插了回去。

    有人三两成群低声交谈,语速极快,像是在交换各自世界的修炼心得。

    其中一组人的声音偶尔飘过来几个词,听不清全部,但语调中带着一种急促的交流感。

    高峰从桥边走过时,其中一个修士察觉到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目光在他腰间的金刚剑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开口,收回了视线。

    在村落东侧的一座石桥上,高峰遇到了一位老者。

    桥是用整块灰白色石板搭成的,横跨在一条宽约一丈的溪流上。

    桥面的中间被磨得比两侧低一些,像是有很多人走过,日积月累踩出了一道浅弧。

    老人蹲在桥边,背微微佝偻,面前是溪水。

    他的右臂垂入水中,手腕没在水面以下,灵力从指尖散开,化作极细的丝线在水中缓缓延伸。

    几尾白鱼围绕着他的手缓慢游动,体长不到一掌,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

    它们在水中摆动着尾巴,围着老人的手指转圈,像是在缓慢地舔舐灵力,动作不急不躁,从容得像在散步。

    老人察觉到他驻足,没有抬头,目光仍然落在水面上:“新来的?”

    高峰在桥边停了一下:“来参加考核的。”

    老人将手从水中抽出来,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手背上留下几道细长的水痕。

    他站起来,比高峰矮了半个头,衣袍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边缘的线头松散开来,垂着几缕短须。

    “那就好好考,别紧张。”老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归墟的考核不难,但别想着糊弄过去。石碑看人看得很准,你想什么它都知道。”

    他说完沿着桥的另一侧走了,步伐比预想中快,在石板路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转角处。

    天黑得很快。

    仙界的夜晚没有月亮,灰白色的天空只是变暗了一些,没有完全变黑,像被一层薄灰遮住了亮度。

    村落中的石屋陆续亮起几盏灯火,光线从窗缝中透出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亮斑。

    高峰坐在石屋窗边,银影从手腕浮现,落在窗台上。

    它的尾巴轻轻摆动,注视着夜色中的村落,耳朵微微转动的幅度不大,像是在辨识远处极细微的声响。

    远处几座更高的建筑轮廓在微弱的夜色中泛着浅淡的光,屋顶的线条模糊而柔和,像是沉静的兽脊在缓慢起伏。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片界藤叶片。

    叶片已经干枯,边缘微微卷曲,表面的金色纹路褪成了极淡的灰色,像是被时间磨去了光彩。

    他没有用灵力催动它,只是轻轻抚过叶脉的走向,从叶柄到叶尖,确认它还在那里。

    叶片边缘的触感干燥而脆,似乎再用力一些就会碎裂。他将叶片放回储物袋,关上了窗。

    他在石床上躺下时,床板偏硬,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银影从他肩头滑落,蜷在他颈侧的凹陷处,尾巴搭在他的肩窝上,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温热而平稳。

    窗外的寂静偶尔被风打断,风吹过石板路的缝隙时发出极轻的呜咽声,像是被压缩后释放的气流。

    远处传来一两声短促的虫鸣,音色清脆,像某种小型昆虫在摩擦翅膀。

    第二天清晨,山门前传来一声钟响。

    钟声浑厚而短促,只有一声,在山谷中缓慢地荡开,持续了片刻才完全消散。

    高峰睁开眼睛,起身穿好衣袍。

    银影在他动作时从他的肩侧滑落,翻了个身缩回手腕。

    他推开门走出去,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薄薄一层露水,踩上去微微泛湿,却没有明显的湿润感。

    广场方向陆续有修士走来。

    有的人衣着整齐,法器挂在腰间;有的人衣袍略显松垮,边走边系袖口的系带。

    人群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断断续续地响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广场上已经站了一位身穿灰袍的中年修士。

    他的衣袍边缘绣着一道细密的银色纹路,从肩头向下延伸到衣摆。

    双手负在身后,站在一块灰白色的石碑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陆续到来的人群,不急不躁,像在等人到齐。

    修士们陆续站定后,灰袍修士开口:“今日道心试。”

    “依次上前,触碑作答。”

    他说完退开半步,露出身后的石碑。

    石碑不高,约一人高,表面灰白光滑。

    碑面上没有任何刻字,但走近了能隐约看到石料内部有极细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石质本身在缓慢呼吸。

    高峰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看着前方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向石碑。

    第一个触碑的修士将手按在碑面上,停顿了约三息,碑面没有任何反应,他便收回手走到一侧,神色平静。

    第二个修士触碑后碑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然后迅速平复,那人也退开了。

    第三个修士手按上碑面时碑面震动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一晃,但稳住了,碑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四个修士手刚触上碑面不到两息,碑面泛起一层波纹,波纹扩散的速度很快,将他轻轻推开了几步。

    那人后退着停住了脚步,面色微沉,低头站在广场边缘不再说话。

    队伍在缓慢地缩短。

    前面的修士一个一个上前,有的停留时间长一些,有的停留时间短一些。

    那些通过的人走到广场的另一侧站定,没有通过的则退到边缘。

    高峰的位置逐渐前移,他前面只剩三个人,然后是两个人,然后是一个人。

    他走到石碑前,抬起右手,掌心贴上了灰白色的碑面。

    碑面微凉,触感和试炼殿堂中那座道心碑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他感到有一股极轻的力量从碑面渗入他的掌心,像一束缓慢的水流顺着经脉向识海方向移动,不急,但不会停。

    归墟道场的石碑广场比接引广场小一些。

    地面由灰白色的石板铺成,石板的接缝处被磨得很平,边角处已经看不出最初切割时的棱角。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灰白色的石碑,比人略高,碑体粗粝,边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风吹了太多年,边角已经变得圆润。

    碑面上没有文字,但在光线下能看到石料内部有极淡的纹路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等待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