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元婴二层

    那是遗忘之神残骸的最后意识，在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缕回音，微弱而绵长，在灰雾中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铁雄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娘的……这玩意儿比铁心还难打。”

    元无极从后方走上来，飞剑归入鞘中：“铁心是你徒弟，你拿徒弟跟这种怪物比？”

    铁雄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打个比方！”

    天心收回短刃，蹲在深渊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下方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缓慢分解，灰白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稀薄，像是水中消散的墨痕。

    洛璃以天音琴弹奏了最后一段净化音，金色音波覆盖了整片深渊，将残余的遗忘之力全部驱散：“所有碎片都被净化了，短期内不会再聚合。”

    高峰将守护之枪扛回肩上，银影从手腕浮现趴在他肩头，舔了舔他耳侧。

    他低声说：“遗忘之神的残骸清理完了。但虚无之主……”

    银影竖起耳朵听着，然后重新趴回原处。

    联军撤离虚空断崖，沿着岩壁向上攀行。

    苏凝走在最后面，在即将离开断崖时突然顿住脚步。她的指尖缠着一缕银白色的空间之力，那丝力量正在微微发颤，像是触碰到了什么让她警觉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瞬，然后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返回天元城的路上，苏凝一直沉默着。直到进入城门，她才走到高峰身边，将一枚传讯玉符递给他。

    “太虚宫传来的。虚空真人以时空推演术预测到，虚无之主将在一年内苏醒。”

    高峰接过玉符，读取完其中的内容后眉心微微收紧：“一年，我们只有一年时间。”

    铁雄走在旁边，听到这话放慢了脚步：“一年能干什么？”

    高峰想了想：“一年能改变很多事。”

    万灵空间内，世界之树下，金色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织成一片温润的光晕。

    高峰盘膝而坐，膝上横着守护之枪，枪身上的幽蓝色纹路正在缓慢流转。

    万灵空间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3倍，这意味着他在里面闭关三个月，空间内已经过去了九个月。

    世界之树长到了三十丈高，树冠如华盖般覆盖了灵湖的近半个水面。

    金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每一片叶子都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映着空间中流转的光芒。

    时间之树长到了二十五丈，银白色的光芒从枝干上流淌而下，如同瀑布垂落湖面。

    两棵树的根系在灵湖底部缠绕共生，彼此输送着不同的能量，金色与银白色在湖底交织成一幅流动的图案。

    灵湖的湖面泛着细碎的光斑，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灵力在自动向丹田汇聚。

    高峰闭着眼睛，内视丹田。

    元婴一层中期的元婴盘膝而坐，通体金色，面容清晰，眉眼与他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元婴的右手中握着那枚元力金丹的核心，金色珠子正在缓慢释放能量，如同一条细流注入元婴体内。

    元婴体表浮现出两道细纹，那是元婴一层到二层之间的壁垒，如同结了一层薄冰。

    灵力持续涌入元婴，那两道细纹在灵力的冲击下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冰面下流淌的水流正在寻找出口，却始终没有碎裂。

    高峰缓缓睁开眼，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元婴二层的壁垒比我想的更厚。”

    他低声说了一句，银影趴在树干边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原以为元力金丹的能量能直接冲破，但修炼了三个月，壁垒几乎没有松动。”

    “元婴一层是靠外力突破的，元婴二层需要靠自己的领悟。”

    他重新闭上眼睛。

    心魔在他闭上眼后的第三息出现了。

    周围的金色光芒开始褪去，银白色的光芒也如同抽丝剥茧般消退。

    树、湖、岛屿、宫殿，像是被一层灰色的布缓缓覆盖了，边缘开始模糊、融化、消失。

    然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

    风不在这里，温度不在这里，连空气本身也像是不存在。

    虚无之主的幻象没有面孔，它只是虚空本身，如同一面没有尽头的镜子，倒映着他的身影，却把他的影子也吞没了。

    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更像是从他自己的识海深处升起来的。

    “你守护的一切，终将被遗忘。”

    “那些你拼命保护的人，终有一天会忘记你的名字。”

    “你守护的意义何在？”

    高峰没有恐惧。

    他静静地站在那片灰色虚空中，看着自己的身影被吞没又浮现，像站在水边看波纹一层一层荡开。

    然后他开口了。

    “如果终将被遗忘，那为什么要守护？”

    虚空沉默了一瞬。

    高峰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

    “因为守护本身，就是意义。”

    “不是为了被记住，而是为了让正在被守护的人，此刻感到安全。”

    “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一个人少吃一顿苦，那这件事就值得做。”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虚空裂开了。

    灰色的幻象从中间碎裂成两半，裂缝中透出金色的光芒，如同日出时分的海平面，光线从边缘开始蔓延，然后汹涌地涌了进来。

    金色光芒灌入灰色虚空，把那片空无一物的世界冲刷得干干净净。

    高峰重新站在了世界之树下。

    但他发现自己看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能看到空气中流转的金色能量在缓慢移动，像水流一样沿着树枝向下淌，顺着地面渗入灵湖中。

    那些能量不是散乱的，它们沿着固定的轨迹在移动，如同天地间有一条看不见的河道。

    识海中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碎片。

    那枚碎片没有从外界涌入，更像是他心中某个地方一直存放着的钥匙，这一刻被他自己发现了。

    碎片中蕴含着一种法则。

    守护。

    那些不为什么而做的保护、那些没有回报的付出、那些没人看见的坚持，全部凝成了这枚碎片，如同万界之树的果实在他体内成熟了。

    碎片融入元婴。

    元婴体表的细纹开始扩大，从发丝粗细变成了裂缝般的宽度，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来，将那两道纹路彻底撑开了。

    元婴一层的壁垒碎裂了。

    元婴体表的光芒暴涨，通体金色变得更加浓郁，如同打磨过的宝石换了更好的质地。

    元婴的气息比之前沉稳了数倍，灵力运转的速度从河水的流速变成了江流的流速。

    高峰的修为从元婴一层中期突破至元婴二层初期。

    世界之树在他突破的瞬间爆发出一层耀眼的光芒，树冠上的每一片叶子都亮了起来。

    树干表面浮现出无数符文，像是有人用刀在树皮上刻下了印记。

    那些符文中有几个他认得，那是修仙界无相宗的山门标记，像一笔刻进去的勾画。

    旁边是天元界铁血门的铁血令形状，线条粗重而刚硬。

    另一边是幽冥界的幽冥核印记，纹路细密交错，如同晶石的裂纹。

    还有一个是万妖界狐祖令的印记，爪印般压在树皮上，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每一道印记都是一段旅途、一场战斗、一次守护。

    高峰望着那些符文，树下站着的他影子被金色的光拉长，落在水面和树根之间。

    世界之树在进化，树干变得更加粗壮，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覆盖范围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

    那些印记在树皮上蔓延交错，如同一幅永远画不完的地图，还在继续生长。

    万灵空间的面积在扩张，灵湖从方圆百里扩大到方圆两百里，湖面上升起一层金色的薄雾。

    湖中央的岛屿面积也随之增大，世界宫殿完全成型，殿顶的穹顶刻着诸天万界的星图，墙壁上空出了一排排空位。

    那些空位像是专为将来的印记预留的。

    银影从树下站起来，它原本趴在那儿睡觉，此刻被那股逸散的能量包裹着。

    银灰色的毛发上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从头到脚，像是有人用笔在毛皮上画出了树根的纹路，每一根都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发光。

    它的体型从豹大小成长至虎大小，四肢更加粗壮，爪子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低吼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沉了一截，抖了抖毛，慢步走到高峰身边，蹲坐。

    高峰伸出手，它的脑袋凑过去，半阖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他又摸了一下它的耳朵，银影没有躲。

    “你也变强了，万界之树覆盖的范围内，你可以短距离穿梭。”

    “我们一起守护更多的地方。”

    银影在空间中站定身形，背对着树根的方向，面朝远处的水面，尾巴低垂微摆。

    它没有再出声，但它的位置离高峰比之前近了一尺。

    闭关结束，高峰走出密室。

    密室石门打开时，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从门内涌了出来，映在走廊的青石地面上。

    天心第一个迎上来。

    她在密室门口守了三个月，每天换两班，虽然中间有洛璃和苏凝轮流替她，但她仍然是最常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站在门外的石阶上，目光落在高峰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三遍。

    “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