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遗忘神殿

    “门面的阵纹会读取一个人的记忆，只有放下最关键的记忆，门才会开启。”

    高峰上前一步：“我留下过一段记忆了，这次换我来。”

    他将手按在门面上的阵纹上。

    阵纹亮起，灰色光芒从门面上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手掌向上攀爬，如同无数细小的藤蔓在吸食着记忆的汁液。

    片刻后灰色光芒从门面上褪去。

    门缝中传出沉闷的咔哒声。

    高峰放下手：“我放下的，是对地球故乡的执念。”

    他的声音很平静。

    门缓缓开启，门缝中透出灰白色的光芒，那种光芒比周围的雾气更加稠密，像是凝固的光从缝隙中缓慢地流出来。

    五人站在门前，灰色的光芒映在他们的瞳孔中。

    天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漂浮的记忆碎片在雾气中缓慢移动着，如同一片无声的星海在月光下缓缓流转。

    她转回头，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遗忘神殿的内部空旷得不像一座建筑。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灰色的光从裂缝中洒落下来，如同被撕碎的布匹垂在半空中。

    中央的黑色祭坛由整块石材雕成，表面光滑如镜面，边缘刻满了细密的灰色符文。

    祭坛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晶体。

    晶体表面不断浮现着无数面孔和景象，有的微笑有的哭泣有的狰狞，一闪而过。

    新的面孔立刻填补上去，如同永远不会停歇的轮转。

    那是在吞噬记忆。

    祭坛周围立着三个灰色身影，一动不动。

    它们通体灰色，像是用灰烬捏成的人形，没有五官的轮廓。

    头部的位置只有一团更深的灰色在缓慢涌动着，如同水面下的暗流。

    它们分立在祭坛三侧，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三尊被遗忘的雕像。

    天心站在祭坛前方，目光锁定那枚灰色晶体。

    “那就是虚无印记？”

    洛璃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点头：“是。”

    “它在不断吞噬记忆，整个幽冥界的记忆流失都可能和它有关。”

    “我能感受到那种吸力，像有人在用细管从水面下缓慢抽水，水位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降。”

    三个使徒同时睁开了眼睛。

    它们的眼睛是纯灰色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个空洞正对着五人。

    中间那个修为最高的使徒向前迈了半步，空洞的目光从五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它的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干涩而空洞。

    “闯入者，放下记忆，可离去。”

    “否则，成为印记的养分。”

    高峰没有回答。

    金刚剑出鞘，金色的剑芒在灰暗的殿中亮起。

    三名使徒同时抬手。

    三道灰色的能量从它们掌心涌出，化作三条锁链直取五人的神识。

    锁链在半空中分叉，如同数条毒蛇同时张开嘴，扑向不同的方向。

    天心第一时间展开暗影领域。

    黑色雾气从她脚下扩散出去，试图拦截锁链。

    但锁链穿过了暗影领域，速度几乎没有减慢。

    天心皱眉：“我的领域拦不住它们！”

    林岳将阵盘扣在身前，土黄色的光芒升起。

    幽冥防御阵在五人周围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光罩。

    灰色锁链撞上光罩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阵纹剧烈颤抖着，光罩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锁链缠住光罩的外部缓慢收缩，如同巨蟒正在绞杀猎物。

    高峰一步踏出防御罩，金刚剑上金色剑芒凝聚。

    战神碎斩向中间那名修为最高的使徒。

    使徒抬起右臂格挡。

    剑芒斩中手臂时如同斩入水面，使徒的手臂化作灰色雾气四散，随后重新凝聚。

    完好无损。

    苏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它们没有实体！”

    “它们是用遗忘之力凝聚的，只有净化或者切断它们与印记的连接才能消灭它们！”

    洛璃在防御罩中盘膝坐下，天音琴横在膝上。

    双手落上琴弦，《虚空镇魂曲》的金色音波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音波穿过防御罩向三名使徒推进，触及第一名使徒时，它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波纹，如同水面被风吹皱。

    三名使徒同时后退了一步。

    洛璃咬着牙持续弹奏，但灵力在快速消耗。

    金丹八层初期的修为面对元婴四层的使徒，压制得极为勉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战神丹吞下，灵力短暂提升至金丹九层。

    金色的音波又亮了几分。

    三名使徒被音波推着又后退了半步。

    天心从侧面绕出了防御罩。

    她以死灵伪装覆盖全身，灰黑色的气息包裹住她的身体，让她看起来几乎和那些使徒的颜色一样。

    她靠近了一名使徒与印记之间的能量通道。

    那是一条极其细密的灰色丝线，从使徒背部延伸出来，没入祭坛底部的缝隙中。

    天心伸出右手，将黑暗血脉的力量注入那条丝线之中。

    灰色丝线抖动了一下，然后变暗了。

    祭坛上方的灰色晶体闪了一下，光芒短暂地暗淡了一瞬。

    天心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来：“印记在汲取外界的记忆来维持自己！”

    “如果切断它的记忆供给，它就会变弱！”

    苏凝在防御罩中抬起双手。

    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在她指尖凝聚成十道细线，精准地切向第二名使徒与祭坛之间的能量通道。

    细线划过灰色丝线，丝线断成了两截。

    那名使徒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表面的灰色如同失去燃料的火焰般明灭不定。

    轮廓的边缘变得模糊，正在消散。

    林岳的防御罩被第一条锁链绞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他没有后退。

    他蹲下身，将阵盘按在地面上，将洛璃的金色音波和天心的暗影之力同时引入阵纹之中。

    阵盘表面的阵纹从土黄色变成了黑金色。

    “万界防御阵幽冥版！”

    新的光罩升起，比之前厚了一倍。

    灰色锁链撞上光罩时只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高峰站在防御罩前方，金刚剑换成了守护之枪。

    幽蓝色的纹路从枪身上浮现出来，沿着枪杆向下蔓延。

    他回头看向四人，然后看向祭坛上那枚灰色晶体。

    “天心，全力切断印记的能量供给！”

    “苏凝，配合切割使徒的通道！”

    “洛璃，压制使徒！”

    “林岳，防御！”

    “我来摧毁印记！”

    天心咬牙将暗影领域收缩到最小范围，全部力量集中在靠近印记的那一侧。

    黑色雾气如同剪刀般切入了祭坛底部的灰色丝线群中。

    数条丝线同时断裂，印记的光芒再次暗淡。

    洛璃的琴音骤然拔高，《灵魂烙印曲》的金色音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最后那名使徒的动作迟缓了下来，灰色轮廓上的波动越来越剧烈。

    苏凝施展时空静止，银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将最后一名使徒笼罩其中。

    它的身体定格在半空中，如同被冻住的雕塑。

    三秒。

    高峰踏出最后一步，守护之枪与金刚剑在身前交叉。

    金色与幽蓝色的光芒同时亮起，交织成一道粗壮的光柱。

    枪剑合一。

    光柱刺向祭坛上那枚灰色晶体。

    枪尖刺入晶体的瞬间，晶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尖啸声从晶体内部传来，如同无数人在同一时刻发出惨叫。

    然后晶体碎裂了。

    无数记忆碎片从碎裂的晶体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四散开来。

    灰色的光芒在殿中炸裂，将整座神殿照得通亮。

    三名使徒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它们的身形开始崩塌，从头部开始碎裂成灰色的粉末，一层一层地剥落。

    面孔、肩膀、胸膛、手臂、双腿，整个人形如同沙堡被风吹散。

    那些灰色的碎片在半空中飘散着，最终融化在空气中，什么也没有留下。

    印记碎裂后，整座遗忘神殿开始震动。

    穹顶上的裂缝扩大，灰白色的光芒倾泻而下，驱散了殿内沉积多年的暗色。

    那些被印记吞噬的记忆碎片在殿内飘荡着。

    有的化作模糊的人影在殿中缓缓行走。

    有的化作极轻的声音在重复着某个片段。

    有的化作一小片风景在墙角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消散。

    它们无声地、缓慢地飘散着，像是一幅被撕碎后重新拼合的画卷正在自行展开。

    洛璃将天音琴放回膝上，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滑过。

    “它们自由了。”

    天心收回暗影领域，靠在旁边的一块碎石上喘息。

    “那些记忆都是被遗忘的人们的过去，被虚无印记困了不知多少年，现在终于可以安息了。”

    五人站在碎裂的祭坛前，精疲力尽。

    苏凝以空间感知探测了整个神殿内部，收回手时摇了摇头。

    “印记碎了，遗忘之神与虚无之主的连接应该断了。”

    “但遗忘之神本身还在，它只是失去了回归的路，本体还在幽冥界深处。”

    洛璃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的音律感知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意识正在苏醒，在遗忘深渊的更深处，比这里更深。”

    天心抬起头看着神殿后方那条通往更深处的小径：“遗忘之神还没死？”

    高峰将守护之枪插回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灰雾中。

    “它只是失去了回家的路，但我们不能给它找到新路的机会。”

    五人看向深渊更深处。

    那里，灰白色的雾气正在缓慢翻涌着，如同沉睡中的巨兽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