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遗忘深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光芒，然后松开了手。

    洛璃抽出的光芒是金色的，画面是一面被修复的墙壁和重新亮起的灯火。

    苏凝抽出的光芒是银白色的，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在点头微笑。

    林岳最后一个上前，抽出的光芒是土黄色的，画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几个并排站在一起的身影。

    五道流光同时落入血海，没有溅起任何水花，沉入了暗红色的深处。

    血影的红袍飘动了一下：“通过。”

    它的身形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融化，如同被水冲刷的墨迹。

    血影消失后，血海重新平静下来，那些翻涌的气泡也变少了，海面比之前安分了许多。

    五人走下阶梯时天心忽然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我有点难过。”

    “我好像记不清父母的样子了。”

    洛璃走在她身后：“血海带走的是记忆碎片，不是完整的记忆。”

    “等离开幽冥界，记忆会慢慢恢复的。”

    天心放下手，沉默了片刻：“那就好。”

    高峰走在最前面，他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隔了几级石阶：“如果恢复不了呢？”

    天心踩着石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也没关系。”

    “我记住的已经足够多了。”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灰色石门，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撞击过。

    裂缝中透出浓郁的灰色雾气，冰凉而沉重，贴着皮肤渗入骨缝之中。

    洛璃将手指搭在琴弦上，天音琴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遗忘深渊就在这道门后面。”

    高峰走上前，双手按住石门。

    裂纹在推动下扩大，越来越多的灰色雾气从门缝中涌出来。

    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

    五人踏入石门，身后的暗红色光芒在雾气中逐渐模糊。

    血海在他们身后缓慢合拢，那条暗红色的石路一寸一寸沉入水下。

    前方的灰色空间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无尽而混沌，如同一片被遗忘的记忆在缓慢呼吸。

    遗忘深渊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方向。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皮肤缓慢流动，带着一种陈旧的冰冷气息。

    那些雾气不是普通的雾，是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

    每一缕雾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光点，如同气泡般飘荡着。

    有的气泡中映出一座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人群熙攘。

    有的气泡中映出一段凄美的爱情，两个人影在夕阳下相拥。

    有的气泡中映出一场惨烈的战争，刀光剑影中血肉横飞。

    它们无声地漂浮着，偶尔相互碰撞就会炸开，释放出一段断断续续的记忆残响。

    那些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在空旷的雾气中转一圈就散了。

    洛璃伸手触碰了一个飘过的气泡。

    气泡在她指尖炸开，她“看到”了一段记忆。

    一个陌生女子站在山巅，向远方挥手告别，眼中含泪，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洛璃收回手，那些画面从她脑海中迅速淡去，如同一滴墨水落入水中后消散不见。

    “全是别人的记忆，来自诸天万界。”

    “被遗忘之神的囚笼吸引而来，这里积累了不知多少年。”

    “上亿，甚至更多。”

    苏凝闭着眼睛站在原处，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她脚下向四周延伸。

    那些力量探入雾气中，在触及一小块区域后迅速收拢了回来，像是探进了一团乱麻中。

    “遗忘神殿在最深处。”

    “但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每走一步空间都会随机重组。”

    “我刚才探测到的节点在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连接。”

    “直线前进行不通。”

    天心站在苏凝旁边，目光扫过周围漂浮的记忆碎片，忽然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曲着。

    “我……忘了灵狐的毛色。”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但自己也不太确定。

    “灵狐的毛是什么颜色的？”

    “我记得它在我脚边蹲着，但我记不清它长什么样了。”

    洛璃走上前，以天音琴弹了几个音。

    一段画面随着音波涌入天心的识海。

    画面中一只黑色的小兽蹲在阳光下，额头有一撮银白色的毛，尾巴卷成一团。

    天心看着画面愣了一下。

    “对，是黑色的，额头有撮白毛。”

    洛璃收了琴弦：“你还能想起完整的画面，只是细节模糊了。”

    “幽冥之核还在起作用，但遗忘诅咒的侵蚀速度比幽冥王预想的快。”

    “原本可以维持三天，现在可能只能撑两天。”

    高峰将幽冥之核从枪身上取下握在手中。

    幽蓝色的光芒暗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圈。

    他看向前方的雾气：“两天内，找到遗忘神殿。”

    五人摸索着前行。

    苏凝每走一段就在虚空中留下一枚空间定位珠，银白色的珠子悬浮在雾中缓慢旋转着。

    但没过多久其中几枚就自己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她停下脚步重新感应了片刻，发现了一个规律。

    “空间重组每隔一个时辰重置一次，回到上一个循环的初始状态。”

    “如果能在重置前标记出路径，重置后就能重复利用。”

    她将灵力注入剩余的空间定位珠中，让它们更加稳固地嵌在空间中。

    天心在移动的过程中始终闭着一只眼。

    暗影血脉在她体内涌动着，与某些飘过的记忆碎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她循着那股共鸣向左前方走去，穿过几层雾气后脚下出现了一条颜色略深的路径。

    “这边有影魔族的气息。”

    “碎片中残留着影魔族的记忆。”

    “这条路通向更深处，我确定。”

    高峰走在队伍最前面，将守护之枪横在身前。

    守护结界收缩到最小范围，只覆盖五人周围三丈。

    幽冥之核的能量从枪身上持续流入结界中，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撑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区域。

    洛璃以天音琴弹奏共鸣音，琴弦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音波穿过周围的记忆碎片时，只有其中一片碎片回馈了一道极细极淡的声响。

    混在满耳的嗡鸣中几乎分辨不出，但她捕捉到了。

    她停下了弹奏。

    “我找到了。”

    她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不再动了。

    “遗忘神殿发出的音律频率很特殊，是虚无的频率。”

    “和虚空之力的频率相似但更空，像是一个没有回音的房间，声音进去就散了。”

    “方向在右前方，大约五百丈。”

    五人沿着洛璃指的方向前行。

    天心的脚步越来越慢，她忽然停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边。

    脸上浮现出一种困惑的表情。

    “我……想不起来楚岚的样子了。”

    “她长什么样？”

    “我记得她是短头发还是长头发？”

    “我记得她喜欢种东西，但我记不清她站在灵植园里的模样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确定，像是站在一面破碎的镜子前看不清自己的脸。

    洛璃停下脚步，再次弹响了琴弦。

    一段画面注入天心的识海。

    画面中楚岚蹲在灵植园边，头发扎成马尾，侧脸上沾着泥土，正对着面前一株幼苗说着什么。

    天心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重新清晰起来。

    “想起来了。”

    她垂下眼：“好险，再待下去我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高峰没有回头：“所以我们不能停，继续走。”

    五人继续前行。

    雾气越来越浓，记忆碎片越来越密集，那些光点在身边缓缓飘动着。

    偶尔炸开的残响中夹杂着某个人最后时刻的呼喊。

    林岳握着阵盘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在经过一片碎片时忽然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喊“向左”，他下意识地向左迈了一步。

    然后猛然惊醒。

    洛璃始终没有停下琴弦，那些从琴弦上流淌出的金色音波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持续向前推进着。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雾气忽然薄了。

    遗忘神殿出现在灰白色的尽头。

    它坐落在深渊深处的一座灰色高台上，台基由整块灰白色的岩石削成，表面光滑得如同被水冲刷了无数年。

    神殿通体由灰色晶体构建而成，晶体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铺满了每一寸墙面，像是某种活物贴在建筑表面缓慢爬行。

    神殿四周环绕着无数黑色的锁链，锁链从晶体的缝隙中伸出，末端深入虚空之中，绷得笔直，如同在束缚着某种被囚禁的存在。

    那些锁链偶尔会微微颤抖一下，发出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洛璃的目光落在神殿大门上。

    门面上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一个圆形，内部是空的，如同一只闭合的眼睛没有瞳孔，又像一面没有倒影的镜子。

    她低声道：“那是虚无印记的标记，神殿里供奉的应该就是这个。”

    五人走到神殿门前。

    苏凝蹲下身，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指尖探出，贴着门面缓缓扫过每一寸表面。

    片刻后她收回手：“门上有封印，需要以记忆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