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血域血海

    “可能是被遗忘之神的力量束缚了千年。”

    “我们击败它，反而是帮它解脱了。”

    苏凝以空间之力向前探测了一段距离：“前方没有阻碍了。”

    “第三层的入口在骨域深处。”

    五人穿过骨域平原，脚下的白骨在行走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岳踩过一具半埋在骨堆中的完整人形骨架时低了一下头，然后加快脚步从上面跨了过去。

    高峰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守护之枪扛在肩头，枪身上的幽蓝色纹路已经暗淡了一些。

    天心沉默了很久，走到一半时忽然说了一句：“它们死在这里，灵魂却无法安息。”

    高峰点了点头：“遗忘之神的诅咒让它们无法解脱。”

    “所以我们更要摧毁虚无印记。”

    “不仅是为了万界，也是为了它们。”

    天心没有再说话，跟上了他的步伐。

    骨域尽头有一道巨大的骨门矗立在灰白色的天光下。

    骨门高约十丈，由无数白色的骨骼拼接而成，骨骼之间的缝隙用某种暗色的黏合材料填满。

    门框两侧立着两具巨大的龙骨，每一具都盘曲而上，头颅高昂，眼眶中已经没有了火焰。

    骨门上刻着一行古老的幽冥文字，笔画粗重而方正。

    苏凝抬头看了片刻，翻译了出来：“血域之门，生者慎入。”

    她顿了顿：“穿过这道门，就是幽冥界第三层血域。”

    高峰走上前，双手按住骨门两侧。

    骨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缓慢地向内开启，骨骼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像是一群无形的工匠同时在敲打着骨头。

    门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种颜色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液，带着一种粘稠的光泽，从门缝中渗出来，落在五人的脸上和衣袍上。

    洛璃怀中的天音琴在暗红色光芒中低鸣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琴弦，琴弦上什么都没有。

    那片暗红色的世界在门后缓慢地铺展开来，像一片凝固的血海正在等待着什么。

    血域的天空是暗红色的。

    那种颜色像凝固的血块挂在头顶，沉甸甸的压着。

    没有云，没有光，只有一片均匀的暗红从这一端铺到那一端。

    地面由暗红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缝中渗出粘稠的红色液体，缓慢地沿着岩石的纹路流淌，像是大地本身在流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气息，混在每一次呼吸里，贴着鼻腔内壁粘黏不散。

    五人踏入血域的第一件事，就是天心的黑暗血脉疯狂躁动了。

    她刚踩上暗红色的岩石，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单膝跪地。

    她的皮肤表面渗出黑色的纹路，从手背开始向上蔓延到小臂、肩膀、脖颈，如同被暗影侵蚀的裂纹在扩散。

    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汗珠滚落，砸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里的罪孽之力……在攻击我的血脉！”

    她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忍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洛璃立刻取下背上的天音琴，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下。

    《清心曲》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化作金色的音波覆盖在天心身上。

    音波触及那些黑色纹路时，纹路扩散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消失。

    苏凝蹲在天心另一侧，双手结印，银白色的空间之力在天心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周围的罪孽之力暂时隔开。

    天心紧绷的身体松了些，但她仍然跪在地上喘息，面色白得不像话。

    高峰蹲在她面前，将幽冥之核取出握在掌心，幽蓝色的光芒从晶体中透出来，映在天心的脸上。

    “你怎么样？”

    天心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好多了。”

    “这里的罪孽之力和暗影之力同源，但更加狂暴。”

    “如果我没有黑暗血脉，可能已经被腐蚀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暗红色灰尘，指尖还有一些黑色纹路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淡了很多。

    血海在前方铺展开来。

    那片暗红色的海洋没有波浪，只有缓慢的涌动。

    海面翻滚着大大小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声尖锐的哀嚎，像是亡魂被撕碎的瞬间残留下的声音。

    气泡破裂的声响连成一片，密集而细碎，从海面的这一边延绵到那一边。

    血海中央隐约可见一座黑色的岛屿，岛屿上有一座低矮的黑色祭坛，轮廓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模糊不清。

    苏凝以空间之力向血海探出，银白色的丝线触碰到海面上方约三丈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她迅速收了回来。

    “空中有一层无形的罪孽之网，任何飞行的东西都会被拉入血海。”

    “不能飞，不能瞬移。”

    天心走到血海边缘，蹲下身，以死灵伪装覆盖全身。

    灰黑色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包裹住身体，她试探性地将手指伸入血海。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碰到她的皮肤时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被浸入了冷水中。

    天心迅速收回了手，指尖泛红。

    “伪装只能骗过亡魂，骗不过罪孽。”

    “血海不认死气，它认生机。”

    洛璃抱着天音琴走到血海边缘。

    她弹了一个单音，琴弦震颤，金色的音波贴着海面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血海在音波经过的地方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波动，像是水面被风拂过。

    她没有停下，又弹了三个音。

    血海表面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从岸边向内延伸了不到一尺。

    洛璃低下头，重新调整了手指的位置。

    她开始弹奏一段从未弹过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带着一种沉重而缓慢的情绪，像是一个人在深夜坐在空房间里回想自己做过的事。

    琴音触及的地方，血海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由暗红色岩石铺成的小路。

    路面的宽度刚好容一人通过。

    洛璃的声音从琴声中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血海的本质是罪孽，罪孽最大的克星是真诚的悔过。”

    “刚才的音律模拟了悔过的情绪，血海暂时被安抚了。”

    “但不能停，曲子一断，血海就会合拢。”

    五人踏上那条暗红色的石路。

    洛璃走在最前面，抱着天音琴边走边弹。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不停移动，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节拍上，金色的音波持续向前推进，逼迫血海向两侧退开。

    走在石路上能清晰地看到两侧血海内部的景象，那些翻滚的气泡中偶尔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如同一闪即逝的梦境碎片。

    林岳的目光被其中一个气泡吸引了，画面中是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在屠杀村庄中的村民。

    那些人跪在地上求饶，男人的刀没有停下。

    林岳的脚步慢了半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目光无法从气泡中移开。

    气泡破裂时那些哀嚎声直接砸进他的神识，他踉跄了一下。

    高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些不是你的记忆。”

    林岳猛然回过神，脸色白得发青。

    他大口喘了几下才稳住呼吸，声音还有些发哑：“我知道。”

    “就是……太真实了。”

    血海中央的岛屿比远看时更大。

    岛屿的岩石呈深黑色，表面光滑如打磨过一般，没有裂缝也没有裂纹。

    祭坛矗立在岛屿中央，四四方方，高约一丈，由整块黑色石材雕成。

    石碑表面刻满了古老的幽冥文字，笔划粗重而方正，刻痕极深，像是用指甲一下一下抠出来的。

    石碑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形状和幽冥之核严丝合缝。

    高峰走到石碑前将幽冥之核放入凹槽，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石碑震动了一下，凹槽边缘涌出幽蓝色的光芒，顺着石碑表面的刻痕向下蔓延。

    祭坛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通往地下的阶梯。

    阶梯刚裂开的瞬间，血海翻涌了。

    一道血色的身影从海面下升起，身形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慢慢凝实。

    它身穿血色长袍，袍角拖曳在海面上却没有沾湿，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团暗红色的轮廓。

    双手各握一柄血色弯刀，刀身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暗光。

    它的声音像是无数人的低语叠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通过血海者，需留下一样东西。”

    “最珍贵的记忆。”

    “每人一件。”

    “留在血海中，作为通行的代价。”

    天心的手按在暗影锁链的末端，指尖收紧了一下：“如果我不愿意呢？”

    血影没有动，但血色弯刀微微抬起了一寸，刀尖指向天心。

    “那就永远留在血海中。”

    洛璃将天音琴横抱在身前，转头看向高峰。

    高峰将幽冥之核从石碑中取出握在手中：“我们愿意交换。”

    “每人一段，留在血海中。”

    血影没有说话，但血色弯刀缓缓放了下来。

    五人站在祭坛前，各自闭上眼睛。

    高峰第一个走上前，手指点在自己眉心，抽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画面——高楼、街道、寻常人家傍晚的灯光。

    他将那缕光芒投入血海，海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平静下来。

    天心是第二个，她抽出的光芒是灰色的，里面有一张模糊的笑脸，男人的，女人的，隔着一层光看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