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魂塔三使

    三道身影都没有开口。

    沉默中只有塔顶的光圈转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断断续续地从高处落下来。

    高峰将守护之枪从背后取下握在手中，在百丈外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向前。

    魂塔门前的广场由黑色晶石铺成。

    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五人的身影。

    天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又看了看，发现晶石地面中映出的倒影不止五个。

    六个，七个，八个。

    多出来的三个倒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动不动。

    地面泛起涟漪。

    三道身影从晶石中缓缓升起，如同从水底浮上来一般。灰白色的光芒从他们脚下向四周扩散开来，无声无息。

    第一道通体半透明，如同玻璃雕塑，内部流转着一团灰色的光芒。第二道身披白色骨甲，骨片覆盖全身，泛着冷白色的光泽。第三道周身环绕着血色雾气，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团红光在雾中缓缓转动。

    魂使开口了，声音如同风中的铃铛，清脆而空洞：“活人？”他向前飘了半步，灰色光芒在晶石地面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光晕，“幽冥界三千年没有活人踏入了。你们来做什么？”

    高峰将守护之枪握在身前：“求见幽冥王。”

    骨使的声音如同两块骨头相互摩擦，粗糙而干涩：“幽冥王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他向前踏了一步，骨甲发出咯吱的响声，“想见幽冥王，先过我们三关。”

    血使的声音如同血液在血管中流动，低沉而黏稠：“第一关，魂使的魂问。第二关，骨使的骨战。第三关，血使的血誓。三关皆过，方可见王。”

    魂使向前飘出，悬浮在五人面前。他没有动手，只是凝视着五人，眼中的灰色光芒忽然变亮了。那光芒像水面一样扩散开来，将五人笼罩其中。天心的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拖入了幻境。

    幻境中，她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地上躺着一男一女，浑身是血，面容苍白。

    暗影尊者站在屋子中央，手中握着滴血的弯刀，狞笑着看着她。她认得那个场景，那是她父母临死前的样子，也是她无数次在梦中反复见过的画面。她握紧了拳头，指尖嵌入掌心。

    但这一次她没有冲上去，她停在原地，看着那对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然后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抱住了他们虚幻的轮廓。她说：“我已经为你们报仇了。暗影尊者死了，我亲手杀的。你们可以安息了。”幻境如同被打破的镜子一般碎裂，天心重新站在了晶石广场上。

    高峰第二个被拉入幻境。他站在一间老旧的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电视里放着新闻，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菜香混着老房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峰认出来了，这是地球上的家。

    沙发上坐着的老人是他的父母，鬓角的白发比他记忆中多了一倍。他走过去想叫一声爸妈，却发现自己的手从他们的肩上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层雾气。

    他跪在幻境中父母面前，看着他们翻看相册里他的照片，母亲说：“儿子都走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父亲没有说话，合上了相册。

    高峰低着头，喉咙发紧。

    然后他站了起来：“我已经接受了回不去的现实。但我知道他们还活着，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幻境从边缘开始碎裂，他退了出来。

    洛璃的幻境是天音阁的大火。

    云溪倒在火海之中，手中的玉笛断裂成两截，四周的弟子正在被火焰吞噬。她抱着天音琴坐在火海中央，琴弦剧烈颤动，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她低下头，将手放上琴弦，弹响了《虚空镇魂曲》。金色的音波从琴弦上扩散开来，推开火焰，将云溪和那些弟子的幻影笼罩其中。

    她说：“这不是真的，我不会让它成为真的。”金色的光芒从内部震碎了幻境。

    苏凝的幻境是一片虚空。她站在星族的废墟之中，脚下是破碎的星辰碎片，四周是死寂的黑暗。远处站着一个穿着星族服饰的小女孩，孤独地蜷缩在碎石堆上，那是年幼时的她自己。

    苏凝走过去，在那小女孩旁边坐了下来，和她并肩看着同一片黑暗。她说：“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我有伙伴。”小女孩的虚影渐渐消散。

    林岳的幻境中，他看到了高峰、天心、洛璃、苏凝站在前方，越走越远，而他落在最后面，怎么也追不上。他跑得气喘吁吁，他们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他对着那个方向大喊：“那又怎样？我布下的阵，守护了所有人！我追不上又怎样！”幻境被他喊碎了，他喘着气回到了地面。

    魂使的灰色双眼闪动了一下：“五人的魂问全部通过。千年来，能全员通过魂问的活人，你们是唯一一批。”他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温度，“第二关，骨战。”骨使向前踏出一步，双手抬起。

    地面震动。三头骨傀儡从晶石中破土而出，身形巨大，身披白色骨甲，手持骨刃。每一头的修为都在金丹九层，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它们同时转向五人，骨刃反射着灰白色的光芒。

    林岳往前走了一步：“我来。”他将阵盘扣在身前，土黄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央亮起，但这次他没有布下普通的万阵岩魔图，而是将天心的暗影之力和洛璃的音律符文同时融入了阵纹之中。阵盘表面的光芒变暗了一瞬，然后又重新亮起来，呈现出黑金交织的颜色。

    幽冥防御阵从阵盘中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五人笼罩其中。骨傀儡的第一轮攻击同时落在光罩上，骨刃砍入光罩时如同砍入了黏稠的泥沼，速度骤减，力量被层层削弱。

    林岳双手压住阵盘，咬着牙将灵力持续注入阵纹之中。光罩表面浮现出暗色的纹路，将骨傀儡的骨刃缓缓推了回去。然后他动了，他将阵盘的一角翻转，激活了反震阵。

    光罩表面猛然亮起一片刺目的光芒，三头骨傀儡同时被弹开，后退了数步。为首的骨傀儡再次冲上来，骨刃劈向光罩的顶部。林岳将阵盘猛压，反震阵全力发动，光罩表面如同水面一般波动了一下，然后那股力量被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去。

    骨傀儡的骨刃碎裂，从手臂开始崩塌，盔甲上的裂纹扩散开来，整个人形连同那些碎裂的骨片一起散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白色的碎渣。另外两头骨傀儡在反震中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动作迟缓下来，失去光泽的骨片开始从它们身上脱落。

    林岳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阵盘边缘。他说：“防御之道，确实能克攻击之强。”骨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防御之道，能克攻击之强。通过。”

    血使向前飘出。血色雾气翻滚着，露出两团红光：“第三关，血誓。向幽冥王立下血誓，永世效忠，不得背叛。”天心第一个摇头：“我们不是来效忠的。我们来寻求答案的。”血使的红光闪烁了一下：“那你们拿什么来交换？”高峰将金刚剑插回鞘中：“我们以世界之心的力量，帮助幽冥界封印遗忘之神的侵蚀。”血使沉默了。

    红色的雾气翻涌着，红光在里面忽明忽暗地跳动。片刻后他开口：“这个条件，值得一见。”三道身影同时开始变淡，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魂使消散前说了一句：“幽冥王等你们很久了。”天心追问道：“等我们？他知道我们要来？”魂使的声音已经变得极轻极远：“王能窥见命运的一角。你们的名字，早已出现在王的预言中。”林岳愣了一下：“预言？”骨使消散前留下一句：“进去。王在塔顶等你们。”血使的红光最后闪了一下，也消失了。

    魂塔的大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条盘旋向上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第一幅画中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混沌中升起，化作亡魂的形状。第二幅画中，亡魂在平原上飘荡，一座高塔拔地而起，一个黑袍身影站在塔顶俯视着一切。

    第三幅画开始出现阴影，黑色的裂纹从天空蔓延下来，吞噬了部分亡魂。第四幅画中，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从裂纹中探出半边身体，下方刻着一行小字。洛璃凑近了看：“遗忘之神的阴影，在千年前就笼罩了幽冥界。”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幅壁画，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遗忘之神不是虚空一族的缔造者。它也是被控制的。真正的东西在更深的地方。”

    高峰站在壁画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向上走：“那我们来的不晚，刚好赶上。”

    五人登上塔顶。塔顶是一座圆形的大殿，穹顶由透明的黑色晶石铸成，透过晶石可以看到幽冥界的灰白色天空，那些飘荡的亡魂轮廓在头顶缓慢移动着，隔着一层晶石像隔着水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