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魂域平原

    洛璃迅速按住琴弦，琴身仍在微微颤动，嗡鸣持续了约三息才完全平息。她低头看着琴弦，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残余的震颤感。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它在警告。周围的亡魂数量太多了。它们聚集在一起会产生无形的灵魂压力，不断侵蚀生者的神识。这里的压力比通道里强了三倍不止。”

    天心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疲惫的人终于躺进了热水里。暗影血脉在体内涌动着，与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相互回应着，像是两条同源的河流在交汇。

    她闭着眼睛感受了好一会儿：“这里的死亡气息太浓郁了。暗影之力不用费力催动，自己在流转。比在修仙界闭关修炼一个月效果还好。”

    苏凝站在众人前方，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她脚下贴着骨粉地面向外扩散。力量掠过之处，骨粉微微颤动，像是水面被风吹皱的波纹。

    她的灵识附着在空间之力上向前延伸，片刻后抬手指向远方：“远处有一座高塔，高度至少千丈。塔身周围有强大的灵魂波动，浓度远超周围区域，应该是幽冥王的地盘。”

    五人开始向高塔的方向前行。脚下的骨粉大地绵延无尽，灰白色的天空与灰白色的大地在极远处融成了一片。越往前走亡魂就越密集，它们在空气中飘荡着，没有面孔没有形态，只是一层淡淡的灰色轮廓，如同一件件被遗忘的旧衣在风中慢慢摆动。偶尔有亡魂从五人身边飘过，没有任何停留，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行至中途，地面毫无征兆地突然下陷。五人脚下那片平整的骨粉地面如同被捅破的纸张一般从中间碎裂开来，无数细碎的骨粉向着下方倾泻而下，露出下面一个巨大的坑洞。

    天心在陷落的瞬间甩出暗影锁链勾住边缘的硬骨，将自己固定在半空中。苏凝以空间之力稳住身形浮了起来。高峰单手抓住林岳的衣领提到了身侧。洛璃踩在了高峰的守护之枪上，枪身被她踩得往下一沉。

    下方是一个直径近百丈的坑洞。坑洞深处涌动着粘稠的灰色液体，像是泥浆又像是雾，里面混杂着数以千计的亡魂碎片在挣扎、融合、扭曲。那些亡魂碎片互相吞噬挤压粘连，聚合成了数十头形态各异的怪物。有的如同巨蟒般在灰色液体中缓慢游动，有的如同多头的恶犬在疯狂冲撞，有的如同没有形状的肉块在缓慢翻滚。每一头的修为都在金丹七层到八层之间。它们没有眼睛，却同时转向了五人所在的方向。

    林岳挣扎着从腰间摸出阵盘扣在左臂上，双手结印。土黄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央亮起，迅速扩散成一道半圆形的光罩将五人笼罩其中。但那些亡魂聚合体直接穿过了光罩的边缘，灰色的身躯穿过土黄色光芒时连一丝阻滞都没有。林岳脸色一变：“它们能穿过灵力屏障！”

    高峰将林岳甩到苏凝身边，自己手持金刚剑冲向了那些从坑洞中涌出的聚合体。金色剑芒亮起，战神碎斩向最近的一头蟒形聚合体，剑芒从中间将它劈开，灰色碎片向两侧飞溅。但那些碎片并没有消散，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又重新聚合在了一起，比之前缩小了一圈，形态更加紧密，速度也更快了，直扑高峰面门而来。

    苏凝以空间切割将数头聚合体切成小块，银白色的丝线在灰色身躯中穿梭肢解。然后她双手合拢，以空间封印将那些碎片分别困在不同的微型空间中。被困住的碎片在里面不断冲撞着边界，暂时无法脱困。

    天心展开暗影领域，黑色雾气向外扩散，一头扑向她的聚合体被暗影之力包裹，边缘开始模糊、溃散，像是被酸液缓慢侵蚀的纸张，溃散的速度不快但一直在持续。

    高峰在激战中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些亡魂聚合体对生机气息的反应有高有低，它们会优先攻击生机最浓郁的目标。他回头看向林岳：“把防御罩撤掉一角，让我暴露生机。”林岳犹豫了一瞬，高峰又说了一遍：“撤掉。”林岳咬牙将防御罩正面撤去了一小片缺口。

    高峰的气息瞬间变得明亮了。元婴一层的生机气息从缺口中泄漏出来，在灰白色的魂域中如同一盏被拧亮了灯芯的灯。所有的亡魂聚合体同时停下了动作，转向了高峰。

    那些正围着天心和洛璃的也放下了目标，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一般，全部向高峰涌去。数十头灰色的怪物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层层叠叠地收拢。

    高峰站在原地没有动。在聚合体扑到身前的瞬间，他施展战神碎全力一击。金色剑芒凝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横扫而出，将数十头聚合体同时拦腰斩断。剑芒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和战神之力在断裂的碎片上持续灼烧，延缓了它们重组的速度。

    洛璃抓住这个空隙，盘膝坐在防御罩中，双手落上琴弦。《虚空镇魂曲》的音符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天心将暗影之力注入音波的路径中，两种力量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暗金色的涟漪向前推进。

    暗金色的涟漪触及第一头聚合体时，它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啸。灰色的身体像是被浇上了强酸一般开始溶解溃散蒸发，被暗影之力包裹住的灵魂碎片在音波震荡中被彻底打散，无法再次聚合。一头、两头、三头，在暗金色的涟漪中逐一消散。剩余的聚合体开始后撤，像是本能中还残留着一丝对彻底消亡的恐惧。苏凝以空间封印将最后几头困住，压缩成拳头大小的灰色小球悬浮在半空中。

    战斗结束后，天心蹲在地上喘息，暗影之力消耗了大半。洛璃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将天音琴放回膝上低头看着琴弦，上面还残留着细碎的光点。林岳翻看阵盘正面，又多了三道细小的裂纹，他用拇指摸了摸边缘没有说什么。高峰将金刚剑插回鞘中，骨粉覆盖了他的衣袍下摆和护腕，轻轻一抖就落了下来。

    天心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白色粉末：“我们才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就遇到了这么强的阻击，前面只会更多。”高峰点了点头：“在这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生机气息，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塔，引来无尽的亡魂。”

    天心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将暗影之力与周围的死亡气息融合在一起。黑色与灰白色交织渗透，逐渐在她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外壳，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纱布覆盖在身上。她睁开眼，瞳孔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我把死亡气息覆盖在身上，让亡魂以为我是同类。能维持一刻钟左右。”她将那层灰黑色气息覆盖在五人身上，周围的亡魂果然不再靠近了，那些在附近飘荡的灰色轮廓如同没有看到他们一般继续向前飘去。

    天心得瑟道：“怎么样？我厉害。”洛璃抱着天音琴：“还行。但我的音律净化更厉害。”天心切了一声：“下次你被围住别喊我。”洛璃弯了一下嘴角：“你舍得？”天心脸一红别过脸去，看着旁边的亡魂不说话。

    五人继续前行。脚下的骨粉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岳背着阵盘走在高峰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老大，这片平原像一个巨大的坟场。”高峰没有回头：“它就是坟场。无数生灵死后的归宿。”林岳的声音更低了些：“那我们活着的人进来，是不是有点冒犯？”高峰停了一步：“我们不是来冒犯的。我们来求一个答案。”

    远处的高塔越来越近了。塔身通体漆黑，由黑色晶石铸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那些飘荡的亡魂轮廓。塔顶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光圈正在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推动着一圈无形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波纹经过的亡魂会自动避让出一条通道。

    苏凝以空间之力感应了片刻：“那座塔不仅是幽冥王的居所，还是幽冥界的法则核心。它维持着整个幽冥界的平衡。如果塔停了，魂域的亡魂都会失控。”高峰望着那座塔，黑色晶石在他瞳孔中倒映出细碎的光点：“控制了塔就控制了幽冥界。”天心走在他旁边：“但我们不是来控制的。我们来问路的。”

    五人在距离塔门百丈外停下脚步。塔门由两块巨大的黑色晶石板构成，紧密闭合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灰色光芒。门前站着三道身影，呈三角阵型挡在路上。

    第一道通体半透明，如同一座玻璃雕刻的人形塑像，内部没有器官没有骨骼，只有一团灰色光芒在缓慢流转。第二道身着白色骨甲覆盖全身，骨片边缘锋利如刃，没有五官，只有深陷的眼窝中泛着幽蓝色的光。第三道周身环绕着血色雾气，看不清面容，只有两团红光在雾气深处缓缓转动着，如同两盏悬在半空中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