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荒芜之地

    那些碎裂的黑色碎片在半空中化为黑色粉末，还没有落地就被后继者踩过踩散。

    第一波虚空生物被清理干净。

    坑洞的洞口空了约十丈宽的一截。

    但那些黑影并没有退却，它们停留在洞口边缘，发出细碎的嘶鸣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咀嚼枯叶。坑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低沉而悠长，从脚下传上来时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虚空生物们的动作随之变了，变得更加狂暴和不顾一切，有些甚至开始膨胀膨胀膨胀然后炸开，以自身为武器冲向防御罩。

    自爆的虚空生物炸出的黑色碎片如同弹片般射向防御罩，林岳的阵盘表面多出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他服下一枚战神丹，灵力短暂提升了一个小境界，将阵盘中的阵纹重新加固。

    洛璃在弹奏的过程中忽然走神了一瞬。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涌动的黑影，落在高峰的背影上。他站在最前方，金刚剑金色的剑芒不断亮起又落下。

    每一次挥剑都有虚空生物碎裂，都有黑影倒下，但新的黑影永远在填补空缺。他没有后退一步，金光落在暗红色的地面上，像一根定在风暴中心不会摇晃的柱子。

    洛璃忽然想起来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前方。那时候他还不是元婴，还不是什么战神长老，他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一头妖兽的攻击。她问他你为什么要挡在前面。他说因为我答应了要守护你们。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傻。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傻，他是真的相信。相信守护本身就有意义。

    这一领悟让她体内的灵力开始剧烈翻涌。筑基九层巅峰的壁垒在灵力冲击下出现了裂痕，如同冰面下的水流在寻找出口。

    坑洞深处，上古虚空兽终于现身了。它比洛璃在音律回溯中看到的还要巨大，从洞口升起来时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四足落地时地面剧烈震颤，背生双翼展开后遮住了半边天空，尾巴如蟒蛇般拖曳在身后扫过地面留下深深的沟壑。头生双角漆黑如墨，每根都有数丈长。双眼血红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从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的修为在元婴三层，比虚空领主高出一整层。

    上古虚空兽的咆哮声震得整片荒芜之地都在颤动。

    洛璃体内的灵力却在那声咆哮中彻底冲破了最后的壁垒。筑基九层巅峰的金丹凝聚成了实体，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经脉中奔涌。她从筑基九层巅峰突破到了金丹一层初期。突破的瞬间她的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像是一幅画卷被人从两侧同时展开了。她不仅能听到声音，还能看到声音的形状和颜色。虚空兽的咆哮在她眼中是一团暗红色的波纹，在她指尖如厚重的帷幕般铺展开来，缓慢而沉重。

    她低下头，手指重新落上琴弦。《虚空镇魂曲》的调子在她指尖流淌，但她改了它的节奏和方向，将灵魂印记的概念融入音符之中。金色音波中夹杂着银白色的星光，音符如同刻刀般飞向虚空兽。第一道烙印印在虚空兽的胸口，金色的纹路在黑色的躯体表面蔓延开来，如同火焰在枯枝上爬行。虚空兽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高峰回头喊道：“继续！不要停！”

    洛璃没有停。第二道烙印、第三道、第四道，金色的音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打在虚空兽庞大的躯体上。每打中一道，虚空兽的动作就迟缓一分，双目中的血红就黯淡一分。它的咆哮越来越低，挣扎越来越无力，身体开始收缩，黑色的躯体表面泛起一层灰色的石质。

    天心以黑暗血脉源源不断地将灵力渡给洛璃。苏凝以空间法术稳定洛璃周围的空间不让虚空兽的咆哮冲击她的坐姿。林岳的防御罩已经碎裂过两次，他在裂缝中重新布置了第三次，阵盘上的裂纹从十几道变成了三十几道，但还在撑着。

    最后一道烙印落下。虚空兽的身体彻底凝固成了一座黑色石像，保持着仰头咆哮的姿态，如同一座被瞬间冻结的雕塑。它不再动了。坑洞中的虚空生物失去掌控后开始四散奔逃，有的撞在石壁上消散，有的被苏凝的空间裂隙卷入绞碎，还有的向远处逃去不再回头。

    洛璃的手从琴弦上滑落。天音琴从膝上歪倒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瘫坐在地上，喘息声急促而绵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金色的灵力从她体内缓慢流转着，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河流正在重新找到河道。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着。

    天心从她旁边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你成功了。你突破金丹了，还封印了虚空兽。”洛璃靠在她的肩头，喘息声还没有完全平复：“我做到了。”高峰从外面走回来，蹲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做到了。”

    返回的路上，洛璃一直抱着天音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着，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弹出声音来。天心走在她旁边：“金丹一层的感觉怎么样？”洛璃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我的琴声中。以前我只能听见声音，现在我能看见它们。”

    傍晚的夕阳照在战神阁的青石墙上，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暖橙色。楚岚和瑶光已经在门口等了。楚岚看到五人的身影出现在远处时从石阶上站了起来，目光在洛璃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跑了过去。

    她看到洛璃怀抱天音琴、气息平稳、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双目有神，低声问了一句：“你突破了？”洛璃点了点头。楚岚的眼眶顿时红了，回头朝阁内喊了一声：“今晚加菜！”

    瑶光将五人依次领入药堂，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伤势都不重后松了一口气，给每人倒了一杯灵茶。林岳将阵盘放在桌上，看着上面那些细密的裂纹，摸了摸边缘的缺口，低声说了句又得修了。但嘴角是上扬的。

    深夜，战神阁顶。五人并肩而立，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灵植园的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银影趴在高峰肩头，耳朵微微转动着。

    高峰望着远方，忽然说：“上古虚空兽的灵魂印记里，还藏着一组坐标。通往幽冥界的坐标。”

    天心转头看他：“幽冥界？传说中亡魂的归宿？”高峰点了点头：“也是虚空一族的发源地。封印虚空兽只是暂时压住了这里的威胁，根源还在幽冥界里。那道门开了，那边的东西一定会来。我们要在它们来之前，先过去看看。”

    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枯土和远方虚空的气息。洛璃低头看了看天音琴，琴弦上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能看见琴弦周围缠绕着极细的金色光芒，像是新凝聚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渗入琴身之中。

    灵植园的叶片在风中摇了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银影的耳朵在月光下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听风里的声音，又像是在等待什么动静。

    幽冥裂缝旧址的上空阴沉得如同一块蒙了灰的铁板。

    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面吹过来，干冷刺骨，带着一股残留的虚空之力和土腥味混在一起，贴在人皮肤上微微发麻。

    五人站在空洞上方。脚下的岩石还是灰白色的，裂缝边缘的虚空感应草早就枯萎成了褐色的粉末，被风卷走了大半，只剩几根干枯的根须还扎在石缝里，轻轻一碰就碎了。

    苏凝蹲在空洞中央，双手结印。银白色的空间之力从她掌心涌出，在虚空中缓缓撕裂出一道裂缝。裂缝边缘泛着蓝白色的光芒，如同在水面下浮动的光，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她的额头上渗出汗珠，双手微微颤抖着，灵力不断从指尖涌出注入裂缝之中。裂缝越撕越宽，从一道细线逐渐变成一扇人高的门，内部透出灰白色的光芒，陈旧而冰冷的气息从中涌出来，拂过五人的脸。

    天心用衣袖挡了一下脸，往后退了半步：“这股气息……比我想的还沉，吸进去像是在吞冰。”

    洛璃没有说话，但她怀中的天音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琴弦自动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坐标确认了。”苏凝的声音有些发紧，“上古虚空兽灵魂印记中的坐标指向幽冥界第三层。通道可以维持六个时辰，但入口不稳定，空间乱流随时可能涌出来冲击边界，我们必须尽快进入。”

    高峰握住金刚剑，金色的剑芒在剑身上短暂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我第一个进。”

    天心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等等。”她闭上眼睛，黑暗血脉在体内涌动，一丝黑灰色的气息从她指尖溢出向裂缝中探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暗光，“通道里有大量亡魂在游荡，数不清有多少，像河里的沙子一样密密麻麻。它们没有敌意，但数量太多，会冲击我们的神识。洛璃的《虚空镇魂曲》应该能安抚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