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庆功宴上的阴影

    银影趴在高峰脚边，面前堆着一小碟肉干，它吃得头都不抬。灵狐从天心的影子中探出脑袋，叼走一块肉干，又缩了回去。

    酒过三巡，玄阳真人站起身。

    大殿中渐渐安静下来。玄阳真人端着酒杯，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高峰身上。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高峰在此次封印虚空裂隙、斩杀虚空领主的过程中居功至伟。本座决定，册封高峰为我宗太上长老，享长老待遇，可自由调派宗门资源。”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太上长老。

    无相宗开宗以来，这个封号只授予过三个人，每一位都是金丹后期的强者，为宗门立下过不世之功。

    高峰以金丹六层的修为获此殊荣，前所未有。

    传功长老赵元白率先起身，举杯高声道：“好！高峰配得上这个封号！”藏经阁长老紧随其后，丹药阁长老也站起身来。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高峰站起身，接过玄阳真人递来的太上长老令牌。令牌通体暗金，正面刻着“太上”二字，背面的宗徽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芒。他抱拳谢恩，神色平静，心中却暗忖：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暗宫的人一定会盯上我。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坐回席位。掌声渐渐平息，宴会继续。天心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高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只是觉得这个封号来得太早了。”

    洛璃也侧过头来：“宗主是在给你铺路。太上长老的权限可以调动宗门资源，以后你做事方便很多。”

    “我知道。”高峰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殿。宴会的气氛依然热烈，没有人注意到主宾席上这短暂的低语。但他的目光在某一个方向停住了。

    一个身穿灰袍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角落。灰袍宽松，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高峰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金刚剑的剑柄。下一刻，一道极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却只有他能听到。

    “高峰，想知道万灵空间的真相吗？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选中吗？三日后，太虚山顶，独自前来。若带他人，你永远得不到答案。”

    那声音阴冷、沙哑，像是一条蛇在他耳畔游走。高峰面色不变，继续饮酒，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他暗中将灵识探向那个方向，想要锁定那人的气息——却发现对方的气息如同深渊，深不可测，灵识刚一触及便被弹开。灰袍人说完，转身离去，消失在大殿门口的人群中。

    天心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她放下筷子，低声说：“那个人的气息……我好像在哪里感应到过。和苍松真人同源，但更古老、更阴冷。”

    “我知道。”高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别声张。”

    苏凝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一敲，动作极轻，像是无意的。但高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下结了一个印。银色的空间标记无声无息地附在了灰袍人的衣袍上。片刻后，苏凝的脸色变了。

    “他进了祖师堂。”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高峰身边几个人能听到。林岳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补充：“祖师堂里有一位‘叛祖’，叫血灵子，因修炼邪功被除名。传说他死了，但从没人见过尸体。我师父说，血灵子是三百年前的人物，比玄阳真人还高一辈。”

    楚岚从灵植园匆匆赶回来时，宴会还没结束。她附在高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语气急促：“灵植园出事了。有人动了‘影魔藤’，那株藤蔓差点暴走，我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影魔藤是楚岚从虚空中带回来的稀有灵植，对恶意极为敏感，显然是有人在试探。

    瑶光也在这时赶来，面色凝重。她压低声音对高峰说：“我检查了这几天受伤的弟子，发现好几个人体内有‘噬灵散’的残留。这种毒不会致命，但发作时会让灵力紊乱，施法失败。更奇怪的是……”她看了高峰一眼，“毒素的激活频率和你收到的传音频率完全一致。”

    洛璃闭目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以音律感应空气中的灵力波动。睁开眼时，她的面色苍白。

    “确认了。毒素、传音、还有灵植园的异动，都是同一人所为。他的音律造诣极高，远超于我。我甚至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天心握住高峰的手：“让我去查祖师堂。我的黑暗血脉可以隐藏气息，不会被禁制发现。”

    高峰摇头：“对方指名要我独自赴约，你去了反而打草惊蛇。而且，祖师堂的禁制你不是不知道。强行闯入会被宗门视为叛徒。”

    洛璃担忧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对方设伏怎么办？”

    高峰淡淡一笑，抬手摸了摸趴在脚边的银影。银影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手指，银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我从不一个人。”

    苏凝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的空间晶石，放在高峰面前。“我在太虚山周围布置空间陷阱，一旦有异动，我可以将你瞬间传送回来。这颗晶石是阵眼，你带上。”

    楚岚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码着几株翠绿色的灵植。“解毒和疗伤的灵植，我精心培育的。你带上，以防万一。”

    瑶光将一枚玉瓶放在桌上，瓶身温热，里面是三枚淡金色的丹药。“回春金丹，我新炼的。比之前的药效更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林惊羽和司徒兰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们提前埋伏在太虚山。对方不认识我们，不会察觉。”

    “不可。”高峰收起桌上的东西，站起身，“对方修为深不可测，你们去了反而危险。我自己去，至少能随机应变。”

    深夜，宴会散去。凌霄殿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几个杂役弟子在收拾残局。高峰独自站在殿外的石阶上，夜风吹动衣袍，银影趴在他肩头，发出低低的呜咽。

    高峰轻抚银影的脑袋，低声道：“万灵空间的秘密……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就有人盯上了。看来，我的路注定不会太平。”银影舔了舔他的手指，似乎在说：我陪着你。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月光如水，照在凌霄峰顶。高峰没有回寝殿，而是直接盘膝坐在崖边的石台上，开始为三日后的赴约做准备。他将灵识沉入万灵空间，将这些年积攒的资源清点了一遍。灵髓池中的灵髓还有大半池，陨星精晶剩下十几枚，时光灵果还有两枚。他从空间中取出一部分资源，转移到一个普通的储物袋中——以防万一，他不能让万灵空间落入任何人手中。

    远处，祖师堂的方向，隐隐有黑色的雾气飘散。那雾气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但高峰的灵识捕捉到了。它像是一条蛰伏的蛇，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

    三日后，太虚山顶。他倒要看看，那个自称血灵子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月光下，高峰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银影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石台边，耳朵竖得笔直。远处祖师堂的黑雾似乎浓了一些。高峰闭上眼，金刚剑横在膝上，战神诀在体内缓缓运转。金丹六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与星辰战体的星辉融为一体。他的气息渐渐收敛，与夜色融为一体。

    凌霄峰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银影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摆动。黑暗中，它银灰色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守护着闭目养神的主人。

    三日后，月黑风高。

    太虚山位于无相宗以北三百里，山势陡峭，终年云雾缭绕。山顶有一片平坦的石台，相传是上古修士的悟道之地，四周没有任何遮挡，只有几块被风化的巨石散落在边缘。高峰抵达时，月亮正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山风呼啸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金刚剑悬在腰间，银影化作银色兽纹贴在他的手腕上，温热而沉稳。他一步一步走上石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顶格外清晰。

    黑衣人早已等候。

    他站在石台中央，背对着高峰。灰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兜帽压得很低，露出的只有下颌。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色雾气，那雾气不浓，却给人一种粘稠、腥甜的感觉，像是凝固的血。

    高峰在十丈外停下脚步，手按金刚剑柄，目光如刀：“我来了。万灵空间的真相，说。”

    黑衣人缓缓转身，抬手揭下兜帽。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张脸上——那是一张苍老到近乎腐朽的面孔，皮肤灰白，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是龟裂的大地。眼窝深陷，瞳孔是暗红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幽冷的光。